寒声碎 【贰】
从云的裂缝里,从那橙黄色的、衬着夕阳的边缘上,余晖成为一种宽阔的扇子一样的光线,斜斜的投射下来,打在马车前,花言错的脸上,有一种氤氲柔和的美感。
沧澜月静静地坐在马车内,双目微闭,似在假寐。
他蓦地察觉到有人在拉他的衣角。
“嗯?”他睁开了眼,却是看见一双极致澄澈的眸子,“有事?”
婕煜先是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然后摆了摆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沧澜月的眼底倏地越过一抹笑意:“睡不着?”
婕煜点头。
沧澜月抬手,轻抚她的头发,声音轻似水:“可是,在想些什么?”
婕煜苦恼地皱了皱琼鼻,似乎在犹豫。
“嗯?”比女子还浓密的睫毛又轻垂了下来,遮住那潋滟若水的眸光。
婕煜怯怯地望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伸手指了指他。
“我?”沧澜月的秋星般的眸子敛了敛,“想我什么?”
婕煜做了一个倚靠的姿势,然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哦——”沧澜月随意向后靠了靠,淡淡一笑,“无碍。”
婕煜眼里倏地越过一丝光芒。
“但,下不为例。”
听罢,婕煜刚刚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
看着婕煜沮丧的模样,沧澜月眼里笑意,终于化为了一连肆意坦然的笑声,胸脯也因笑而上下起伏着,眼尾散开一道道极美的弧度。
这样的画面,立刻感染了一旁的婕煜,二人便一同笑了起来。
那一霎,欢笑不止的沧澜月,似是摒弃那一切的世俗烦扰,不论过去与未来,只是很纯粹的腻宠着眼前的少女而已。
很纯粹的腻宠,而已。
……
笑声渐止,沧澜月将脸转向窗外,线条柔和的脸庞混合着夕阳的余晖,温暖蜷倦:“婕煜以前,是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婕煜偏了偏头,然后无奈地一摊手,表示以前的日子,平凡得无话可说。
“哦——”沧澜月开口,神色有些恍惚,“婕煜,很幸福呐。”
听罢,婕煜很是不服气地皱了皱琼鼻。
“繁华落尽,轰轰烈烈又何如?被雕琢过的生命,只留下深刻的脉络和纹路。”沧澜月眼里似有痛色一闪而逝,“生于沧澜家,没有自由,有的,只是责任与束缚。”
沧澜月微微垂下眼睑,嘴带涩意,最后,淡化成清风。
——然而,谁能知道,真正的他,却恰恰是最不完美的。
——二少爷他毕竟不是神,只是个人。是人,便有私欲,有挣扎,有痛苦,有悲哀。
姬胜雪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婕煜对他话的理解似乎又深了一层,她突然有些心疼。
她抬头,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眸光温柔如水,似欲将万物融化在那秋瞳之中。
她忽地动了动,把身体贴在了沧澜月身上,似乎想安慰他。
然而,就在贴近沧澜月的那一瞬,婕煜的身子却是蓦地一僵。
——下不为例,他是这般说的吧?那……
暧玉温香入怀,下巴抵在女孩子的秀发上,呼吸的是带有清新的香气,沧澜月的双手高高举起,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下不为例,我是这般说的吧?那……
婕煜的心脏砰砰地跳着,让她有种隔世般恍惚的感觉。
——若没将我推开,便是默许咯?
婕煜抿了抿嘴唇,傻傻地想着。
然而,沧澜月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身体僵硬地崩直,双手平举在半空中,仍然没有放下来搂紧她的意思。
——还是,他在犹豫?既是如此,那,我又何苦……
婕煜轻咬着嘴唇,却是苦味渐浓,然后她动了,准备从沧澜月的怀抱里爬起来,这种一厢情愿的倚靠,她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就在这时——
不知是由于累了还是什么,沧澜月的双手蓦地垂了下来。轻轻的,仿佛害怕惊吓到她似的,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在暧意充斥身体的瞬间,趴在沧澜月怀里的婕煜嘴角荡漾出一抹极为动人的微笑。
她微微动了动,将头深埋进沧澜月的胸膛,幸福地闭上了眼。
——若,一直如此,多好?
“两位,打扰一下。”忽然,一个慵懒的声音自车外响起,将婕煜惊得连忙闪出了沧澜月的怀抱。
寻音望去,却见花言错一脸捉狭地立于车门前,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名的小草。
只见他侧了侧身,单手一扬,眼里倏地掠过一丝光芒。
“沧澜山庄,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