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碎 【壹】
一种才起的使人呼吸不顺的微风,开始在死寂的积水面吹出一些花纹。
或作细条延长起来,或象折扇一样张着,这一切都带着一种微响完成得极快。如同一个觉醒的,预示渺茫的麻痹状态告终的汜号。
沧澜月起,随着他一步跨出,整个马车都被他那极其浩瀚宏大的威压搅得摇摆不定。
然而,他的脸却仍是素白素白的,如同大病初愈一般,没有一丝血色,眉宇间,还是很静,是一种深深的静。
“沧澜月?”君卿的黛眉紧蹙,但随即又舒展开来,“有紫夜噬加身的你,于我,亦无作用。”
蓦地一挥剑,剑气在空气中闪过,却被枫叶覆盖住,消失无踪。
“负隅顽抗。”君卿冷笑一声,伴随着她的笑声,枫叶倏地碎开,剑气再次绽现。
沧澜月轻拂衣袖,姿势说不出的优雅,从容不迫。那剑气顿时破去,消散于天宇之间。
“你——”君卿眉头蹙得愈发紧了,“你不惧,那紫夜反噬?”
“紫夜噬?”沧澜月淡笑,缓缓抬起右手,露出那翠罗扳指,手轻弹,扳指起,露出那手,亦是素白素白,再无半分紫色,“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妄生丹?竟然是妄生丹!”君卿瞳孔猛地一缩,身形却是暴退,嘴里惊呼道,“那沧澜夜,竟将它赠与了你!”
沧澜月不答,蓦地抬手,整个天空之中,一下子绽满了一片片红色枫叶。
现在还是白昼,但这片片枫叶,却是如同赤月一般清幽皎洁,散着一丝丝的异样光华。
沧澜月手一翻,一团极其浓厚的红色华光,瞬间化成了一只星光璀璨的蝴蝶印记,朝着君卿凌空拍击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赤月蝶。”
君卿的身形一扭,瞬间不可思议的滑出了数丈,但还是被那道蝴蝶印记的边缘扫中,挥剑抵挡,虎口处顿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暴出了一团血光。
“我竟接不住他的一招!”君卿的秋眸里闪过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然而,沧澜月却是双手一负,也不再出手,衣角被劲风吹得一扬一扬,眼里倏地掠过一抹慈悲。
“你师傅,近来如何?”沧澜月犹豫了片刻,蓦地问。
君卿身子缓了缓,将赤霞一收,道:“师傅他,很好。”
“哦——”沧澜月将翠罗扳指收好,道,“尔等,走吧。顺便,代我向他,问好。”
——他怎地又将人放走?
婕煜望着沧澜月,犹似一泓清水般的眸子越过一丝不解。
然而,君卿却如早便料到一般,明眸浅笑:“七绝公子的话,君卿自会带到。”
然后,她便转身,体态轻盈柔美,如翩翩飞起的鸿雁,渐行渐远。
而一旁的女子亦将琴身慢慢收起,欲要离开。
“姑娘请慢。”沧澜月蓦地道。
女子身形一顿,回眸,花开许是刹那,却盛如芳华。
“有事?”女子启唇,声音却有些喑哑。
“无事。”沧澜月微微垂下眼睑,“只是觉得姑娘,有些像在下的一位故人罢了。”
女子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公子定是认错了,小女子姻梦,这是初次遇见公子。”
“是么?”沧澜月苦涩一笑。
“但愿如此。”
……
阳光从叶缝间进来,被镂空的叶片筛成了斑驳的淡黄和灰黑的混合品,落在沧澜月的前额,就好象是些神秘的文字。
“为何逼我出手?”沧澜月闭上眼,语气不起一丝波澜。
“哼,”姬薄幸缓缓直起身,嘴角的血丝已然抹去,此时哪里还有一丝受伤的模样,眼含戏谑道,“你还欲,装睡到几时?”
——装睡?那……那之前?
婕煜一愣,顿时双颊飞红,怯怯地看了沧澜月一眼,却是将头埋了下去。
“我当时,是在极力祛毒,自是无暇顾及。”沧澜月淡淡一笑,“不过,你此番动作,却是让我始料未及。”
姬薄幸没有接话,一呼一吸间,却是能将空气冷却至冰般的寒澈。
沧澜月蓦地一叹,睁开了眼:“薄幸,你可是在恨我?”
姬薄幸微微蹩起眉角,幽绿色的狭长瞳眸冷冷地敛着他,薄唇打成一直线:“你,自己知晓,何须我多言?”
沧澜月手垂在身侧,低眉敛目,安宁仿若不存在。
“我,不后悔。”他蓦地开口,一字一步,四步后,已在他面前三尺处。
姬薄幸眼中寒芒愈盛,伸手安抚着正欲射出的尖吻蝮,一字一顿:“不要逼我出手。”
沧澜月笑,眼里却尽是悲哀之色:“你,不会。”
姬薄幸将脸更为危险地逼近对方几分,几欲将薄唇贴在沧澜月的耳鬓,语气却是极致的渗人:“你可知,这般的你,很是虚伪?”
沧澜月的目光敛了敛,没有说话。
“有趣,哈,有趣。”姬薄幸忽地大笑,笑声怪异,像是隐含了很多禁忌与苦涩。
“薄幸——”沧澜月开口叫他,他却仿若未闻地转身,单袖一挥,身影便一分分淡了,最后,消失无踪。
沧澜月望着姬薄幸消失之处,眼里有着浓浓的痛色。
他蓦地笑了,与姬薄幸临走前的笑声一样怪异。
“原来,我已不是沧澜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