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碎 【肆】
屋子的左边用一个屏风隔开了,可是还是隐约可以看到一把琵琶。琵琶只露出个琴头,但还是可以看出来其颜色淡绿雅致,与全屋精美婉约的风格相得益彰。
沧澜月立于秦朝歌的床榻之前,一脸肃色地望着面前这位女子。
“我需要一个解释。”沧澜月蓦地开口,没有以往的温文尔雅,有的,只是漠然与沉寂。
屋里的光线有些许昏暗,空气明显泛着丝丝粘稠的味道。
秦朝歌淡淡一笑,眼里却浅含着说不出的落寞:“什么解释?”
沧澜月蹙眉,缓缓道:“为什么来沧澜家?”
秦朝歌微微垂下眼睑:“怎么,我不能来?”
“更何况,那提亲之事,本就是老爷子的主张,”秦朝歌顿了顿,轻声道,却明显带着委屈的意味,“与我无关。”
听罢,沧澜月眼里似有痛色一闪而过,语气明显缓了下来:“你本知,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的。”
“两年前如此,如今亦然。”沧澜月斟酌了一下言辞,似是不愿伤她太深,“方才,若不是你与我做了一个暗示,我会,当场拒绝。”
“是么?即便是当面拂了老爷子的面子,你也在所不惜。你是这个意思么?”秦朝歌沉默,许久后道,“可我想知,这是为何?两年前,是因那叶怜夕,如今呢?”
沧澜月没有回答,却是将目光敛了敛,不欲与那秦朝歌对视。
他蓦地伸手,将那碧罗扳指交还于她,轻声道:“谢谢你的扳指,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秦朝歌没有接,浅笑不答,她知他是想避开方才那个问题。
“一个谢字,一个人情,便行?”秦朝歌摇了摇头,一晃间,唯少世间礼态,断绝代风华无处觅,唯纤风投影落如尘,“沧澜月,你莫不是将此想得太过简单了吧?”
沧澜月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月,你可知你在伤我?”秦朝歌淡淡勾了下眉,轻轻挽了挽发丝,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你在用一把名曰距离的刀慢慢地伤我啊。伤不见血,却比流血更疼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沧澜月踉跄后退了一步。
“你在犹豫什么?你在逃避什么?”秦朝歌步步紧逼,外披一件白色的敞口纱衣,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 “两年了,你仍旧是放不下么?”
沧澜月身子一颤,他发现他已退到了窗台前。
“月,你可知,我为了你,付出了有多少?”秦朝歌轻咬着嘴唇,眼眶有些许泛红,“但,我又得到了多少?”
沧澜月垂眸,却忽地发觉那软玉温香入怀,将他抱住,紧紧地抱住。
“你为何,就不能直视你的内心呢?”秦朝歌将头深埋进沧澜月的胸膛,轻轻呢喃道。
“月……”
……
床头华贵的白色帷幔随着清风飘动,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处处流转着所属于女儿家的细腻温婉的感觉。
婕煜坐在床头,托着腮,晶莹剔透的倒坠耳环垂下,摇曳,此时却淡含着莫名的忧郁。
——对于那婚约之事,月终究是没有出言拒绝。
婕煜微微垂下眼睑,挽了挽鬓边的发丝,静静地想着。
——也是,这般美貌的女子,天底下又有谁能拒绝呢?以前还有叶怜夕,如今,月自是没有任何理由推辞。
婕煜咬了咬嘴唇,却是蓦地捂住了胸口,泪珠更是一滴滴落下。
——可是,为何,我的心却是如此这般的疼?
“哦?你在哭?”倏然间,一个冰冷寒澈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下一刻,一只几近没有温度的手便已放在她肩头,而那人的脸更是威慑地凑近她的脖颈,羁傲狂妄的神情似乎在暗讽着她。
婕煜顿时心头一颤,四肢僵硬,不敢多看。
“可是,为了那沧澜月?”姬薄幸蓦地启唇一笑,寒彻的眸子似不经意般划过她的身子,点到之处都让婕煜颤栗几分。
婕煜依旧不敢动,若有似无的凉气吹拂着她的面颊,身体开始逐渐发僵,导致背脊崩得笔直,然而,就在这时,她却感觉肩头蓦地一轻,一恍惚间,姬薄幸便已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听说,他要成亲了。”姬薄幸狭长的眸子危险地敛着她,“是这样的么?”
婕煜垂眸,苦涩地点了点头。
“哦?”姬薄幸眼里浅浅的光华流转,“你可知,两年前,沧澜月为何拒绝那婚事么?”
他忽地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完全是因为叶怜夕。”
——不完全是因为叶怜夕?
婕煜有些诧异地偏了偏头。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门婚事是沧澜流云亲自决定的。”姬薄幸将他那冰凉蚀骨的手指按在尖吻蝮的蛇身之上,白色的指节泛着光,轻柔而缓慢地在其边缘辗转环绕,“这,算是一种无声的抗争吧?”
——无声的抗争?
婕煜那澄澈的眸子晃了晃,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吧?”姬薄幸嘴角掠过一丝薄笑,“此次亦是那沧澜流云所办,沧澜月理应是不会答应的。”
婕煜倏地站起了身,似要去问个明白。
“他此刻正在朝歌房里,”姬薄幸没有阻止,然而在说到朝歌时,眼底却不自觉地越过一丝愠色,“你可去那儿,寻他。”
婕煜点了点头,冲出了房间。
望着婕煜远去的身影,姬薄幸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幅度,目光却挪至窗外,淡淡地道:“时间,刚刚好。”
婕煜一只手挽着她的头发,一只手提着裙角,在走廊间跑着。此刻,她一如探寻巢穴的黄莺,什么都不在乎了,一心只想去找到沧澜月问个明白。
然而,她却在朝歌的房前,蓦地停住了,而她的心亦在那一瞬跌入谷底。
只因,她看见,沧澜月此刻正将那秦朝歌紧拥于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