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碎 【伍】
——月,和朝歌?
空气已然航滞,胸口一阵剧疼,像是有人生生将它挖走一般。无法忍受,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婕煜整个人顿时弯腰缩成一团。
——是这样么?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真是这样么?
——是了,那朝歌本就是月的未婚妻,我又有何资格去质问呢?
她惨笑,站起身,踉跄后退,却不料发出了一点声响。
沧澜月与秦朝歌双双回头看见了她。秦朝歌倒还没什么,相反,嘴角还掠过一抹玩味儿的笑意。然而,沧澜月却是面色微变,下意识地将秦朝歌推开。这举动落在婕煜眼中,更生暧昧。
“婕煜,你怎么了?”沧澜月朝她走过来。
——不,你别过来,你不要靠近我……
婕煜在心中无声呐喊,她一早便感知到,月看起来脾气很好,但他浑身上下都流淌着一种疏离感,始终与人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完全靠近。
婕煜咬着牙想:罢!罢!罢!
——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再怎么喜欢也不属于她,得不到就得不到吧,那就割舍了罢,何必苦苦纠缠,何必如此执着呢?
——你为难不如我为难。月,我放过你,我放你走,再不用自己的一相情愿强逼你!
婕煜推开沧澜月,转身就跑,将惊呼声与询问声都抛诸身后。
沧澜月的眼角抽搐着,整个人陷入极度紊乱之中,正欲去追,却不料被秦朝歌一把抓住。
“就是她么?”秦朝歌静静地问,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份忧伤,“回答我。”
沧澜月蹙眉,眼神有些躲闪:“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回答我。”秦朝歌如柳弯般的秀眉微微一皱,语气蓦地一沉。
“是她,又如何?”沧澜月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提步追去,只留她一人,独自立于屋内。
秦朝歌默立了半晌,纤纤素手不偏不倚地点在朱唇之上,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幽深,一如潭水般寂寂,腰间系一款款白色纱带,裙下摆轻如飞烟,飘飘若飞,水袖开至腿膝,随风而动。
她蓦地笑了,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却不知是在嘲讽沧澜月,嘲讽婕煜,抑或是,嘲讽她自己。
然后,她叹了一声:“薄幸,多谢了。”
“谢我什么?”房间里忽地现出姬薄幸的身影,尖吻蝮恭敬地匍匐在他的脚底,而那双幽绿色的长眸里却罕见地越过一丝温柔。
秦朝歌垂下眼睑,双颊透着淡淡的粉色,娇俏而不失典雅:“太多。”
“不过,将婕煜送到君生手里……”姬薄幸蹙了蹙眉,似乎在犹豫,“合适么?”
秦朝歌抿了抿嘴唇,缓缓地走到姬薄幸面前,轻声道:“你不是说过么?婕煜是那君生的软肋,她这一去,君生便有了弱点,这样,才能真正帮助到月。”
——又是这一句!
姬薄幸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流窜着肆意与不耐,蓦地冷斥道:“为何,你们都总是为他着想?为何?他到底有哪里好了!”
秦朝歌一愣,踉跄后退了一步,随即将脸转向了一边:“对不起。”
姬薄幸一步步向前紧逼,眼里尽是痛色:“不,我要的,不是这句。”
秦朝歌的表情有些惊慌,身体努力地向后缩。
然而,姬薄幸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继续向下探着脑袋。他们的脸颊逐渐接近,近在咫尺,姬薄幸能够嗅闻到她呼吸出来的甜香气息。
“你……”秦朝歌从未经历过这般的阵状,别过脸想要躲闪。
姬薄幸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道:“不许躲。”
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他便已强迫性地亲吻上她的嘴唇。
铺天盖地的热吻袭来,秦朝歌的唇被他狠狠地咬着,不一会儿就已是满口血腥气,她挣扎要推开,却反而被他锁在怀中,愈拥愈紧,这让她完全没有呼吸的时间,她几近窒息。
“啪!”一个完全不能用清脆来形容的耳光蓦地响起。
秦朝歌惊讶地睁大眼,不断地喘着气,就是这片刻,便已使她香汗淋漓。
耳光是姬薄幸自己扇的,扇得极重。
姬薄幸轻轻地抹去嘴角的血丝,眼里掠过一丝深深的伤,语气却是忽地缓了下来:“对不起。”
秦朝歌没有说话,而是将那乌黑秀丽的长发重新挽起,两旁留下一丝碎发。
“对不起。”姬薄幸又说了一遍,伸手温柔地将足边的尖吻蝮托起,放在了肩上,“以后,再不会了。”
然后,他便转过身,慢慢地走了。夜清寂,烛灯将他的影子拖拉得很长,映在木制的地板上,颇见凄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挽回什么,却在半空中顿住,千言万语,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随风入夜,渐渐远了。
渐渐,远了。
……
或许,从出生至今,婕煜都没有如此刻这般狼狈吧。
慌张地推开眼前的一切,漫无目的地在山庄里奔跑,泪水随风而落,一串一串,在空中漫舞,亦如飞絮般,纷纷扬扬。
“你,哭了?”一个极致温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语气中含着深深的怜惜之意。
婕煜抬头,泪眼朦胧,却是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瞳若秋初之月,眼如春晓之花,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九天降世。
——君生?
尽管带着面具,但婕煜还是一眼便认出他来。
婕煜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名男子,一如悲色惨然之后的一抹浓墨重彩,她突然委屈地扑进他的怀里,放声痛哭,长长的乌发如水,发下的躯体,悸颤如凋谢的花。
君生反手,将她紧拥,姿态温雅,尚余孤瘦雪霜姿,他望着她,目光蓦地变得很深沉。
“这本就不是你应有的表情啊,”君生垂下头,轻轻地拭去婕煜脸颊上的泪珠,“在我眼里,婕煜,应该是一个充满欢乐的女孩。”
婕煜抬眸,对上那双灵动的瞳仁,一如水晶珠般吸引人。
“我,再不会让你受苦了,再不会。”
婕煜偏了偏头,正欲伸手比划什么,却是被一掌击中后颈,眼前顿时一黑。
“婕煜……”一声遥远的呼唤传了过来,然后迷迷糊糊中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她的眉眼,划过鼻梁,在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在及其温暖的环境中,她便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