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碎 【陆】
一拢素衣,玄纹云袖,君生低垂着眼睑,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婕煜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微颤,形成了一个诱惑的弧度,整个画面,唯美而残艳。
他蓦地笑了,语气不起丝毫波澜:“你,还欲看到几时?”
“放下她。”沧澜月缓缓地自栏杆旁走出,一双眸子深深如古井。
君生似笑非笑地看了沧澜月一眼:“凭什么?”
言下之意,你是什么人?又有什么资格让我放下她?
“这里是沧澜家。”沧澜月的目光敛了敛,缓缓地道,“在这里,随意将人带走,岂不是视沧澜家的威严于无物?”
将理由推至整个沧澜,很巧妙的回答。
“哈。”然而,君生却是嘲讽一笑,眼里尽是揶揄之色,“沧澜月,你,懦夫!”
沧澜月的眸子晃了晃,没有说话。
君生将婕煜紧拥于怀中,吐字清晰,却字字冰凉入心:“喜欢便是喜欢,以沧澜家为借口,算什么?”
沧澜月垂眸,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抬头看他。
见罢,君生微眯起双眼,半是嘲讽半是哀:“既然,你找不出理由,那我便将她带走。”
沧澜月终于抬眉,双目定定向他看去。眸中色迷蒙,解不透,也化不开。
“我说,放下她。”沧澜月薄唇轻启,声音却如梵唱般在耳边萦绕,久久不绝。
蓦地出手。沧澜月单手一指,一股肃杀之意四下溢开,紧接着,一道红芒,一闪而逝。
君生没有动,那红芒却在他头顶三分处倏地碎开,化作点点残星。
沧澜月蹙眉,脚步轻移,转瞬间,二人的距离便被拉近了三丈。
沧澜月伸手一探,纤细素美的手腕一翻,直取君生怀中的婕煜。
“‘沧笙歌’啊……”君生的身子微微一侧,便轻描淡写地躲了过去,动作更是说不出的优雅,“我也会。”
尾音未绝,他亦是单手一指,一团红色光华迅速聚拢,化作蝴蝶印记向前凌空压去。
“赤月蝶!”沧澜月嘴角抽动了一下,眼里却尽是惊讶之色,倏地一挥袖,霎那间,那些粉色的叶片都变成了殷殷碧血,漫天漫地地扩散开来。
然而,君生的身影却也一如那碧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唯有那股血腥味依旧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你,阻我不了。若是真要寻她,可到青枫浦,找我。”
君生的话语自四周幽幽响起,逐渐远去,消失无音。
沧澜月静静地立在那里,如云烟似的墨黑长发淌了下来,掩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蓦地捏紧了双手,指甲嵌入肉里,从指缝间渗出的鲜血丝丝,一如泪水般,涓涓细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说不出的喑哑。
“婕煜……”
……
——这是,哪里?
婕煜微微睁开了眼,缓缓地坐起了身。
透过晕红的帐幔,环视了一周这个房间。床的斜对面是一座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甚是华美无比,绚丽夺目。梳妆台的两边的墙上分别挂着两幅刺绣丝帛。
“小姐,您醒啦?”寻音望去,却见床榻边坐着一位丫鬟,生得唇红皓齿,很是乖巧。
——小姐?
婕煜偏了偏头,眼里闪过一丝迷惑,双手撑了撑床榻,准备起身。
“小姐别急。”那丫鬟伸手缓了缓,轻声道,“让绿蝶,先为您穿衣。”
说完,便不等婕煜拒绝,绿蝶便抢先一步,将一件华衣披在了她身上,伸手细心地替她扣着衣上的布扣。
“你不用这样,我自己,可以的……啊。”婕煜下意识地发声,却是在下一秒惊讶地捂住了嘴。
——我竟然能说话了,我竟然……
“小姐,这是绿蝶份内的事,做不好,公子会怪罪的。”绿蝶低着头,并没有发现婕煜的异样,自顾自地回答。
“嗯……”婕煜抿了抿嘴,似乎还不太适应,“你说的那公子,是谁?”
绿蝶的手指一滞,正在系的一颗布扣就从手上滑了出来。
她终究没有抬起头看婕煜一眼,只是重新拾起那颗布扣,细心的把它塞进扣眼里面:“绿蝶,是不能直呼公子的名讳的。”
听罢,婕煜轻咬着嘴唇,也不再逼她,却是将目光放得很深,亦很远。
——也不知,月如今怎样?或许,已与那秦朝歌结为连理了罢?
婕煜微微垂下眼睑,任由腮边那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寂静而淡美。
“你醒了?”温雅的带有磁性的声音传进婕煜的耳朵里,话音刚落,绿蝶便急忙站起身,恭敬地站在了一边。
一袭白衣在阳光下似乎有些耀眼,婕煜竟无意识地举手挡了一下光线。
一瞬间,手已被握在一只温暖的大手里,君生坐在婕煜的床榻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子,给她的感觉如皓月当空,白色的衣服如雪,而他的人更是如雪一般,纤尘不染。
婕煜稍微低下了头,尽量不去看他。
此刻,君生早已将那面具取下,琥珀色的眸子里越过一丝浅笑:“可是,在想那沧澜月?”
婕煜的目光敛了敛,却是没有接他的话:“嗯,我为什么……”
“为什么能说话了。”君生腻宠地轻抚她的头发,声音轻似水,“对么?”
婕煜点头。他还是这般清楚她的心思。
“因为妄生丹啊。”君生巧笑着将指尖点在婕煜的嘴唇上,动作亲昵至极,“我可是,将我唯一的一粒妄生丹,给了你呢。”
——妄生丹?
婕煜忽然想起,当日,君卿知晓沧澜夜将那妄生丹赠与沧澜月时的表情。
——想必,那妄生丹,定是件极为贵重之物吧?
婕煜垂眸,抿了抿唇,心里流淌着不知是什么滋味。
“好了,你先下去吧,让婕煜小姐好生歇息一下。”温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绿蝶立刻顺从地退出了房间。
“我也先走了。”君生缓缓站起身,轻声道,“有什么事,你可唤那丫鬟来。”
“你去哪儿?”婕煜下意识地抓住君生的衣角。
君生爱怜地看了婕煜一眼,却是将目光挪至了远方,声音低沉且平静。
“我去,处理一些,琐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