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碎 【捌】
偏院是这样幽静。地上是春草、落下来的榆钱和风吹来的柳絮。
烛光打在沧澜月身上,渡上一层红黄色的光晕,他微仰着头,神色突然变得静宁而安详,嘴唇抿作淡然的弧度,一只手搭在桌案之上,动作自然而轻柔。
“你是,‘烟焚散’的人?”
墨琴看着手中这把长剑,像是看他最亲密的爱人:“你说是,便是;说不是,便不是。”
他忽地将手缓缓扬起,手握处是一截剑柄,只有剑柄不见长剑剑身,但是在北面的墙壁上却隐隐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
倏然间,扬起的双手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挥向旁边的一把交椅,耳廓中有轻轻的“嚓”的一声,椅身微微一震,不见变化。
然而,稍后不久,椅身就在一阵温和掠过的南风中悠悠裂成两半,露出所用木材的圈圈年轮,昭示着岁月的流逝。
沧澜月的眼里蓦地起了层层变化:“承影?你竟得到了这柄剑,难怪你舍得将那赤霞赠与君卿。”
墨琴那阴郁的眼皮慢慢抬起,语气却是平静得不起波澜:“我知,你有很多问题要问。”
沧澜月沉默了片刻,将手背在身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墨琴伸手入怀摸出一块丝帕来,仔细地擦拭着剑身:“接我一剑,若接得住,我便答你。”
一旁的秦朝歌看在眼里,抿了抿嘴,却是没有说话,而是将一汪如春水般的眸子倾倒在了沧澜月身上。
沧澜月垂眸,秦朝歌看见,他的手在背**紧,又松开,指尖起了一阵轻颤。
他蓦地颔首,眸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好。”
“好。”话音刚落,墨琴的手腕便动了,剑法轻盈如纱,掠起一片冷光,淡淡的如月光。月光出来时人不会有任何感觉,等你察觉时,已然被银辉笼罩。他的剑法亦如此。
数片赤枫闪出,剑尖穿过,赤枫碎开,零落于地。
——势不可当。
秦朝歌双手紧握,冰蓝色的眼眸里越过一丝担忧。
沧澜月停于屋内一角,额头可见细密的汗珠,显然已被逼到了极致。
墨琴剑身一转,化作漩涡,整个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那般眩目的灿烂,令秦朝歌不由自主的闭起了眼睛。
突然听得物品碎裂的声音,等秦朝歌再睁开眼时,屋内漆黑一片,却是什么光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心念方动,“砰砰砰砰”起了一连串的爆破声,紧接着是金属落地的声音,最终归于平静。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鼻间闻到了血腥味,秦朝歌依着方向摸过去,摸到一手稠粘的液体,整颗心顿时随之沉入无边黑境。
“月……月!”秦朝歌脸上的那一份淡然已不在,悸颤着踱过去。
“别过来。”暗处,传来沧澜月的喘息声,似乎已受了重伤。
半响后,墨琴开口道:“你可还记得,两年前,世人皆在传,是我墨琴剑指沧澜,挑衅于你,欲与你在枫山一会。”
好一会儿后,才响起沧澜月的声音:“ 自然记得。”
“哈。”墨琴似乎在笑,笑声中却暗含无奈,“可谁又知,我却是在同一日,收到了你沧澜月的战书。”
这一句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就连向来沉稳的秦朝歌都禁不住惊呼了一声。
沧澜月沉默了半晌,缓缓道:“你想说什么?”
烛光突然间亮起。
沧澜月直直地站立着,鲜血溅满衣裳,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然而,墨琴却是倚于桌旁,身上有多处伤口,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事,有蹊跷。”
……
君生静静地立于一隅,仿若纤细无骨,然而那寒澈的气息却使人从心底里生出畏惧。
“你是……”沧澜流云微微蹙了蹙眉,缓缓道。
君生眸子里透出一股薄凉的气息,那声音仿若是从天际传来:“我说过,我是来讨债的。”
沧澜流云侧了侧身,下意识地挡住了中间的那块牌位:“我,不明白。”
“沧澜雪膝下有两子,长子名流云,次子曰天纵。”
君生语气蓦地缓了下来,仿若是在叙述一个毫无干系的故事:“沧澜天纵,一如他名字所云,天纵奇才,独创‘沧笙歌’,独步武林。”
言听至此,沧澜流云的瞳孔微微一缩,双手更是禁不住握紧。
“然而,这般天骄,却在其风华正茂之时,毫无征兆地死了。”君生语气忽地一沉,整个屋子的温度骤然跌至了冰点,所有的色彩均被一种诡异的幽蓝所替代,寒澈至极,“而且,是死在了,他兄长的屋内!”
“你……”沧澜流云“蹬蹬蹬”猛地向后退了几步,眼里尽是隐藏不住的惊讶,“你怎会……”
蓦地出手。
君生的身形立刻化作虚影,冲着沧澜流云直射而去。
沧澜流云仓皇一挥袖,黑羽如潮水般收来,化作一个蝴蝶印记,抵于身前。
然而,君生却是蓦地一出剑,毫无征兆的一剑,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
“龙渊,竟然是龙渊!”沧澜流云双目一瞪,当即反守为攻,蝴蝶印记迅速褪去,重新化作片片黑羽,冲着君生直射而去。
君生的目光闪了闪,竟没有躲。
“啪!”面具碎了,露出了那优雅入画的脸,一如昆仑山里洁白的雪莲花,又如天山之巅神圣的池水。
然而,沧澜流云的身子却又是猛地一震,眼里尽是异色。
“月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