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碎 【玖】

寒声碎 【玖】

庭院静静的。仿若听得见夜是怎样从檐角滑下,落在花砌间纤长的飘带似的兰叶上,微微的颤悸如刚栖定的蜻蜓的翅,最后静止了。

这怎么可能?墨琴的那一剑,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啊。月是如何接下的?又是如何做到的?

就在秦朝歌满是疑问之时,沧澜月蓦地低声道:“这便是,你的答?”

四周蓦地荡起一层水汽,空气中涌动着氤氲暖暧的味道。

墨琴沉默了一下,水汽迷了他的瞳眸,微微点了点头:“我正是因此,才收那君卿为徒的。”

然而,沧澜月却是长叹了一声:“但这,还不够。”

“哦?”墨琴扬眉,颤巍巍地直起了身。

“仅此,不足以解我之惑。”沧澜月微微垂下眼睑,“我有三问,而这,尚不足以解其一。”

墨琴蹙眉,薄唇打成一线:“不知,你第一问,为何?”

沧澜月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眸由浅转浓:“第一问,那沧澜天纵,是因何而亡。”

——沧澜天纵?那不是月逝去的叔父么?

秦朝歌望了沧澜月一眼,抿了抿嘴,却是将秀眉微微蹙了一下。

“沧澜天纵?”墨琴直视着他,缓缓道,“我曾听我那徒儿提过,是因毒而亡。”

“因毒?”沧澜月的眸子闪了闪,“是何毒?”

“这……”墨琴迟疑了片刻,苦笑道,“这,我便不知了。”

“哦。”沧澜月垂眸,眼神却是黯了下来。

“不过。”约莫是想到了什么,墨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言辞后,缓缓地道,“据说,当日,他毒性发作时,遍体发紫,似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沧澜月的瞳孔却已收缩。

——紫夜噬!

沧澜月悸颤着后退了一步,面无血色,红色的长袍一扬一扬的,在那水波不兴的心湖之上荡起一丝涟漪。

他低头,任由那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星眸,蓦地开口,声音竟有些喑哑:“好,此问已解,你,可离去。”

墨琴没有走,而是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低声问:“你究竟,是不是七绝?”

沧澜月没有回答。

“如果你不是七绝,不可能破得了这一招;如果你是七绝,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破这一招。”

“七绝公子,早在两年前,便葬身于,墨琴的剑下了。”沧澜月的语气不起一丝波澜。

“好,好,好。”墨琴连道了三个“好”字,一舞衣袖,素袍颜色由浓转淡,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我曾不甘于两年前的那枫山之约,只因当日,你早已身受奇毒,我,胜之不武。”

四周传来墨琴略带酸涩的声音:“然而,今日我才惊觉到,那不可一世的七绝公子,早已随叶怜夕,魂飞魄散了。是我,过于执着。”

墨琴的声音愈来愈模糊,最后,淡化成轻风,渐渐远了。

沧澜月将目光凝成一汪春水,薄唇轻启,似乎想说什么,却蓦地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少爷,二少爷。老爷他,他出事儿啦!”

……

绿叶从墙上一直垂到地上,院子的西面靠南处笔挺着些许竹子,将院一分为二,两者相应成趣,更给庭院增添了几分清幽。

然而,一个清脆的声音,却是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绿蝶,放手。”声音的主人很是无奈。

“不放。”一个倔强的声音响起。

“好吧。我数一二三,咱俩一起放,好不好?”带着些许商量的语气。

“不行,只要绿蝶一放,小姐定会随意点上几下了事的。”

“……你怎的这般不相信我呢?”

“因为绿蝶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屋子里,婕煜与那绿蝶大眼对小眼,嘟着嘴,却是毫无办法。

“唉。”婕煜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坐,脸对着铜镜,道,“好吧,怕了你了。你来,你来还不成么?”

“好嘞。”绿蝶喜滋滋地接过胭脂,来到了婕煜身旁,轻声道,“其实,小姐,很幸福呢。”

“哦?”婕煜微微垂下眼睑,遮住了那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身着淡蓝色的白纱衣,雅致的玉颜上被绿蝶画上清淡的梅花妆,简单又不失大雅。

“是啊。”绿蝶小心翼翼地画着,脆生生地道,“能成为公子的女人,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呢。”

——公,公子的女人?君生?

婕煜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一双眸子像是要溢出水来一般,嘴里连忙解释道:“你,你误会了,我……”

“小姐莫要解释。”绿蝶在一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这里是公子私人的庭院,平日除了我们这些下人外,公子是从不允任何女子进来的。”

“是么。”婕煜垂眸,纤手将红片含入朱唇,如血。慵懒之意毫不掩饰。举止若幽蓝。

——君生,他也是这般认为的么?

“哦,还在梳洗么?”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下一刻,她便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君生?

婕煜愣愣地望着他,抿了抿嘴,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来吧。”君生自然而然地接过绿蝶手中的眉笔,巧笑盈盈,踱到了婕煜身侧。

暖暖的光线从窗外照射进来,照在婕煜明媚无暇的脸上,也照在她的那件纱衣上。君生面带微笑,深情款款的拿着眉笔。

那般深情专注的眉目,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发带高高挽起,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一时间,婕煜竟有些恍惚,却是没发现,君生早已将笔轻轻放下。

“怎么了?”君生收起了笑容,然而他那清澈的眼睛却仍在忠诚地微笑着。

“嗯……”婕煜抿了抿嘴,“我就是想问,你昨日,去哪儿了。”

君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缓缓地道:“我说过,是去处理一些,琐事。”

婕煜望着他,犹豫了片刻,轻声道:“你,可是‘烟焚散’的人?”

君生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有答话,而是缓缓地直起身,背对着她,天边云彩渐收,淡天琉璃,他穿着一袭素白罗衣,身上则是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的香味。

“你且听我,道一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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