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引 【捌】

相思引 【捌】

银辉无处不及,扬扬洒洒地落在深幽的庭院之内,点在翠柏的枝叶上,映在院内的积水上,霎时间,一层青白色的光晕浮起,扶摇直上,弥漫了整个空间。

院内坐着一位女子,上身一件玫瑰紫缎子水红锦袄,绣了繁密的花纹,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她倏地伸手,轻轻撩拨着面前的琵琶,顿时一曲仙乐荡出,悠悠扬扬,与那青光交织着,月映琵琶,琵琶衬人脸,凄美异常。

女子懒懒扬眉,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如何?”

“朝歌之乐,自然是好的。”话音刚落,自柏林中忽地踱出一个颀长的身影,狭长的眸子微微向上挑着,幽绿色的瞳眸泛着淡淡的光华,薄唇稍稍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声道。

“薄幸。”秦朝歌轻唤了一声,蓦地垂眸,“你当真是这般认为的么?”

姬薄幸凝眸看去,缓缓地道:“我之心,你是明白的。”

似是察觉到了姬薄幸灼人的目光,秦朝歌有些许慌张地别过头去,手上一颤,乐声顿止。

姬薄幸没有说话,伸手轻搭在颈上的尖吻蝮身上,微风拂过他的发丝,他眯起眼睛,脸上竟掠过一丝难得的忧郁。

他提步走了过去,月光倾洒,两片薄薄的嘴唇,血色极淡。

秦朝歌眸光轻扫,点过姬薄幸的薄唇,却又约莫想到了什么,急忙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

“怎么?”姬薄幸优雅地挑起一边眉峰,看似寒澈的眸子隐含着极致的温和。

“没,没什么。”秦朝歌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以手抚琴,似是想借此抚平波动的内心。

“嗯。”秦朝歌沉默了一下,忽地道,“月他,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吧?”

姬薄幸蹙眉,脸色蓦地一变,一字一顿地道:“你又在提他。”

“我……”秦朝歌娇躯一怔,下意识想解释什么,却终是一叹,“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

“不!”

姬薄幸此时像极了一头受伤的野兽,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踱了几步:“为何你对我只有愧疚?这种所谓的怜悯,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薄幸, 你……”秦朝歌连忙站起身,像是生怕前事重演一般,颤巍巍地向后退去。

然而,姬薄幸哪会容她如愿,游刃有余地将她拉进怀中,眼底荡漾着深深的苦痛与无奈。

“薄幸, 你冷静一点。”

一手被他强劲的力道反剪在身后,秦朝歌惊呼了一声,另一只紧紧抵上他的胸膛,两人暗自凝聚着相反的作用力,一个抗拒,一个强硬,相互勉强着彼此。

“我只想问,在你心中可否有我的一寸之地。”

姬薄幸犹存余力,厚实的手掌隔着衣裳贴在她的背,徐缓地摩擦着。

——一寸之地?薄幸,你要的,便是这如此卑微的要求么?

秦朝歌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缓缓抬眸,视线在他与天井间震颤来回,一如那颗悸颤的心般,起起伏伏。

“薄幸。”秦朝歌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值得你如此。”

姬薄幸凝视她的眼眸,里面一片空洞,掀动毫无血色的唇瓣:“为你,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心甘情愿?

秦朝歌彷徨地望去,眼里悄悄渗进一丝丝水光,模糊地映出他的身影。

她忽地垂下螓首,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全身因哽咽的抽泣而大幅震荡:“我不知道,薄幸,我已看不清我的心。我好怕,近来之事,已然让我心神不宁。”

姬薄幸的手终于完全放开,俯下了身,他的脸被错落的阴影遮掩,缓缓开口,白染的气息随着每一个字喷吐:“你有我在,无需畏惧。”

秦朝歌愣愣地看着他,他眼中的执着,炽痛了她,紧接着,一颗颗晶莹的液体自眼眶滑出,淌过她的脸颊,滴落地面。

姬薄幸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溢满了疼惜,侧过脸,轻轻地吻着她,然后贴着她的唇,没有移开,嗓音温柔地说:“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过去如此,以后亦然。”

这一次,秦朝歌没有躲,而是慢慢地闭上了眼,双手紧张地握紧,没有推,只是若有似无地贴在他胸膛前。

微风悄然划过,越过树梢,摇来摆去,晃去月光如水。银辉投下,打出树的影子,却在一霎那间,稍显出略微的格格不入。

姬薄幸狭长的眸子里似有光芒闪过,伸手将朝歌揽于身后,蓦地冷叱道:“谁?”

树影依旧摇晃,然而自林里却有一声冷笑荡出:“秦朝歌,乃是那七绝的妻子,你如此行为,是否有些失了分寸?”

“君卿?”姬薄幸蹙眉,眼里含着的是能将人冻结成冰的寒澈,缓缓地开口,“我之事,你无权过问。”

言及至此,姬薄幸蓦地顿了顿,继续道:“若你执意插手,死!”

“哦?即使是我,也要死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声音苍劲有力,震得树林叶片纷撒。

听罢,姬薄幸的瞳孔竟是微微一缩,剑眉紧蹙,一脸的不置信。

“师,师傅?”

……

湖上波光粼粼,轻舟叶叶,湖映杨柳,杨柳迷人眼。婕煜独坐在岸边亭中,波光水面,微风徐徐,倒也清净异常。

——又是,一个人了呢。

婕煜微微垂下眼睑,目光扫过清澈的湖水,看那鱼儿游来晃去,欢快异常,心里却尽是凄清寂寥。

——不知月他此时可好,我这一走,他理应是不会再与那君生为敌了吧?

婕煜身着一袭明黄淡雅的长裙,墨发侧披如瀑,素颜清雅的面庞忽地苦涩一笑。

她缓缓抬起了头,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此时却迷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那,我呢?离开了月,我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她蓦地自嘲一笑,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

——我在想什么?以前没有遇见月时,我也不就这般过了么?

婕煜垂眸,喃喃自语道:“当真是习惯了那种生活,便将它认作了理所应当了呢。”

话言至此,她竟蓦地愣住了。只因,她从那湖水的倒影中隐约窥见一抹红色,如血般,残忍的美艳。

慌忙转身,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血色瞳眸。

一袭红袍,更衬得肌肤胜雪,一双如白玉般的手,搭在她的双肩之上。嘴角浅笑盈盈,语气却是略带戏谑。

“好久不见,婕煜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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