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引 【玖】

相思引 【玖】

天空中四散的血红色流焰,引得天地都为之变色,乌云翻转,巨大的闪电金蛇狂舞。

星光璀璨的蝴蝶印记之内,无尽的赤枫和黑红的火线倾泻而下,并且,越来越密集。

瞬息之间,无数条黑线穿梭其间。整个世间的声音,都似乎被这赤枫破空所发出的声音所掩盖。

沧澜月正对着那漫天的红叶,任由它落在他的发髻之上,然而他那白皙得近乎病态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始终未曾睁开。

“沧澜月。”君生的声音缓缓响起,这声音虽然清冷,但却如同九霄雷动,从极高远,人所不能企及的高度丝丝落下,又如同冰针一般,直接刺入人的内心。

沧澜月睁眼,眸中微起涟漪,仿佛才从沉思中醒来一般,无数清色的气流瞬间自他身上散发开来,凝成一根洁白如雪的羽毛,那将他紧紧包裹住的蝴蝶印记瞬间化为齑粉。

君生目光一凝,虽然静静伫立,周身却散发出一种毁天灭地的威压,轰的一声巨响,那赤枫终于化作尘埃,身子剧烈一颤,嘴角竟带着一条血丝。

倏然间,夜风吹过,沧澜月随意垂落的黑发微微荡起,如同和整个天地融为一体般,不分彼此。

“你,败了。”沉默了片刻,沧澜月淡淡开口,肌肤如同玉琢一般,闪着柔和的光泽。

“你何时,习得的雪夜蝶?”君生一字一顿地道,声音竟有些喑哑。

沧澜月唇角带着极内敛的笑意:“沧澜夜,是我的兄长。”

听罢,君生那双一直清冷的眸子里,竟闪动着从未有过的绝世芳华,就如那冰峰之上的一朵雪莲,在此时怒放。

“你听过,焚香蛊么?”君生优雅地擦去嘴角的血丝,一袭浅亚麻宽袍,恍若不是尘世中人。

“焚香蛊?”沧澜月微微垂下眼睑,淡淡的声音似乎是从空中落下。

“那是一种连妄生丹都无法除去的蛊毒。”君生的那双琥珀色眸子里,跳跃着异样的火焰,缓缓地道,“受蛊者是不能对施蛊者出手的,绝对不能。”

“而你,恰好被他下了蛊毒。”沧澜月的声音很平静。

“你会去找他么?”君生不留痕迹地避过了他的话,懒懒扬眉。

“自然。”沧澜月的语气不悲不喜,不带任何人间烟火之气。

君生点了点头,嘴角勾动了一下,蓦地道:“作为承诺,我会答你一问。”

沧澜月凝眸看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稍稍敛了敛。

“那人的身份。”君生提步走来,伸出素白如玉的手,撩起沧澜月的耳发,薄唇贴着他的鬓角,若有似无地呢喃道,“是……”

忽地,风又起,掀起丝丝尘埃,晃去了往事如昨,带过了君生的话语,葬于风中,消失不见。

然而,沧澜月的瞳孔却是猛地一缩,身子急剧地向后退了退,一脸的不置信。

“如何?”君生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揶揄道,“即便这样,你仍会去找他么?”

沧澜月脸色终于有了变化,眸光蓦地一沉:“你,有些过了。”

君生眼中讥讽之色愈浓,似笑非笑地道:“你认为我在说笑?”

紧接着,他又向前逼了逼,忽然拽过他另一只手腕,温热的指尖一一扣着,眼神噬人魂魄:“我呆在他身边,可是有十余年了。”

沧澜月沉默了,出奇地没有反驳。

察觉到他的手腕寒冷如冰,君生稍稍加重手劲,危险地道:“我只问你,找还是不找。”

轻描淡写地摆脱了他的手掌,沧澜月又再次后退一步,眸中稍显挣扎之色,微微一眨,便又隐去了:“人,我自会去寻;事,我也自会验证。”

“哦?”君生垂眸,自袖口翻出一本册子,丢与那沧澜月,“这本就是你沧澜之物,于我无用,还你。”

沧澜月接过册子,而那张方止波澜的脸,却在那一瞬再次大变。

“沧笙歌?”

……

颜色绚丽的彤云层层叠叠的铺在天边,夜风从湖的那头吹过来,血莲静静的坐在湖边,视线投放到很遥远的地方,而婕煜就坐在他的身边不到三寸处。

“为何要离开?”慢慢收回了目光,血莲微微侧脸,淡淡地问。

——是呢,为何要离开呢?

婕煜垂下眼睑,苦涩一笑:“这或许对月,对君生,对我都好吧。”

“哦?”血莲瞥了她一眼,语气略带揶揄,“你当真是这般认为的么?”

说到这里,血莲故意顿了顿,缓缓地道:“或许你对那七绝的过去,还是不怎么了解啊。”

——月的过去?

婕煜急忙地扯了扯血莲的衣角,一脸的好奇。

“嗯?”血莲一双妖冶的眸子稍稍上挑,一脸的捉狭,“看,你还是很在意不是?”

“唔。”婕煜俏脸微微一红,害羞地低下了头,手中却仍旧攥着那血莲的衣角。

“哈哈,有趣。”血莲放声一笑,精致如玉的脸带着些许放荡不羁,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婕煜的脑袋,“那七绝的心情,此刻,我约莫是体会到了一点了呢。”

——又是这句话。

婕煜怯怯地抬头,弱弱地道:“嗯,那个……”

“嗯?”血莲将脸凑了过去,眉角微微上扬几分,整张脸妖冶得仿佛由魔鬼之手雕刻而成的艺术品,五官深邃逼人。

“嗯,月的过去,你还没说呢……”婕煜的脸又红了。

“哦,这样啊。”听罢,血莲的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的微笑,道,“那七绝,在枫山之约前,可是出了名的目空一切呢。”

“目空一切?”

“是啊,这一点倒是与那沧澜夜极为相似。除了那叶怜夕外,他似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致啊。”

“所以。”血莲看了婕煜一眼,轻笑道,“上次我将你掳走时,那七绝的反应,你可还记得?那种关心的神情,可是怎么也假装不出的。”

——是么,月他还是在意我的么?

婕煜如玉葱的手指轻点着朱唇,一双潋滟若水的眸子沉沉,眸光一转,却是不经意地发现一旁血莲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婕煜忽地一滞,却是不甘心地问:“那你呢?为何会离开那‘烟焚散’?”

血莲启唇一笑,绝世漂亮的脸庞,勾勒出完美的线条:“厌倦了。”

“厌倦了?”婕煜偏了偏头,一双亮如秋星般的眸子忽闪忽闪。

“是啊。”血莲微微扬起了头,望着湖那边的云彩,表情很很轻很淡,“自那公孙刺之事后,我便对其彻底失去了兴趣。”

“是么?”婕煜看了血莲一眼,抿了抿嘴,迟疑道,“那,你这般离开组织,他们会放过你么?”

“自然不会。”

还未等血莲开口,一声淡而清冷的声音便在方圆数顷的湖岸周围响起,极致的淡雅,一如这烟波浩渺的湖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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