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山雨欲来风满楼1
外面的雨滴滴答答下个没完,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雨洗刷了一遍,倒显得苍翠欲滴。
三年一届的秋狩在皇家园林拉开了帷幕,不少皇城里的王公贵族跃跃欲试,准备在这次的秋狩上大展身手,好谋个锦绣前程。
皇家园林离皇城不远,也就是京郊那一带,可此时正是多事之秋,景昀是一刻也不敢离开皇宫。
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景昀蹙眉,道:“安宁还没回来?”
在一旁研磨的鲁福海忙答:“还没呢,安宁姑娘去了秋盈阁,这雨下得那么大,估摸着暂时回不来了。”
自从于雁死了,安宁总会去秋盈阁,一呆就是一整天,回来也是闷闷不乐。
景昀抬眸,良久,才叹道:“罢了,随她去吧。”
话音才落,一个小太监便匆匆跑了来,福礼道:“皇上,安宁姑娘回来了,不过淋了雨,好像有点发烧。”
“什么?!!”景昀放下手里的御笔,“烧得严重吗,可有请太医?”
“奴才方才唤了人去叫太医了。”
闻言,景昀松了口气,随即恼火,“下那么大雨还回来,她想死嘛!”
随后,又带着鲁福海风风火火的赶到长生殿内殿。
只是,当看到安宁顶着一张苍白的脸躺在床上,即使心里再气,最后还是化成了怜爱与自责。虽说于雁的死跟他没什么关系,可于雁最后会选择自杀,跟他似乎脱不了干系。
“太医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不想要他一家老小的命了!”景昀没法子对安宁发火,便撒在太医身上。鲁福海低着头不敢多言,唯恐受到牵连。
刚刚慢悠悠的走到长生殿门口的某太医一只脚才踏进门槛,听到景昀的怒吼吓得一个哆嗦,几乎连滚带爬的进去,正要行礼,又被景昀一脚踹到床边。
“都什么时候,还行礼!快给她看看,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朕灭你九族!”这些个太医真是要气死他,平时做事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关键时候,没个卵用。
太医被踹到床边,头上的帽子歪在一边,太医忙点头,扶了扶帽子,应道:“是是是,容臣先把把脉。”
鲁福海默默为太医点根蜡烛,太医是个高危的活儿,以前是被皇上阴测测的威胁:朕看你头上那坨东西甚为碍眼,不如取了去。现在都不用咬文嚼字,干脆直接放话灭九族了。
“嘤——”本来还安静的躺在床上的安宁突然动了动身子,微微睁开了眼。
景昀见了,一手把太医推开,握起了安宁的手,“安宁,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安宁只看了景昀一眼,便闭上了眼睛,鲁福海提醒道:“皇上,安宁姑娘还病着呢,还是先让太医看看吧。”
景昀这才回过神,瞪了太医一眼,给他让了条路。
片刻,太医收回了给安宁把脉的手,朝景昀行礼说道:“皇上,这位姑娘是染了风寒……”话说到这,太医瞥见景昀阴沉的脸,在心里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不明摆着是风寒吗,哪还需要他说,尽说些废话。
反省过后,太医快速说道:“不过不严重,喝点药,好生休养便是。”
安宁脑子昏昏沉沉,眼皮子干涩,怎么也睁不开,直到听太医说完,又陷入了昏迷。
昏迷后的安宁时而清醒,时而无意识,但无论怎样,就是睁不开眼睛,脑子里混乱一片,恍惚间只听到长生殿哗杂的声音,还有景昀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秋狩,什么离开几天。
不知过了多久,安宁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人世,好不容易有了点意识,周围却是一片静谧,让安宁不敢醒来,仿佛醒来了,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入眼的是明黄色的闱帐,安宁确信自己是在长生殿,可气氛有些可怕,以前即便没人敢在长生殿发出大的声响,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毫无生气可言。
“水……水……”安宁头疼欲裂,只觉嘴皮子涩痛,低吟着,在内殿盘旋。
很快就有脚步声传进她的耳朵里,进来的是紫衣,见安宁醒了,忙倒了杯水递过去,“安宁姑娘,你终于醒了。”
安宁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问道:“我睡了多久?”
“安宁姑娘,您可要吓死我了,整整十天您都没醒,我还以为您要死了呢,都是长生殿的那些下人,看皇上失踪就……”
“什么失踪?谁失踪了?!!”安宁脸色一变,追问道。
紫衣捂住了嘴,暗恼,正想解释,身后传来一人淡淡的声音:“前几日秋狩,皇上在皇家园林遇刺,而后失踪,至今未归,生死未卜。”
“啪——”安宁手里的杯子直晃晃的落在地上,碎成几片,不可置信,“怎么可能?皇上身边不是有侍卫保护吗?”
玛瑙垂眸,“有人保护也抵不过早有预谋。紫衣,你先下去。”
紫衣看了玛瑙一眼,心里直犯嘀咕,她从前怎么就没发现玛瑙这么会使唤人呢。虽有不满,可还是乖乖的离开了。
紫衣走后,玛瑙面容严肃,说道:“现在朝堂上的局势十分严峻,皇上失踪,太后垂帘听政,不少大臣拥立奕亲王登基,长生殿也被太后控制了,若我猜的没错,皇上遇刺,恐怕就是太后一手谋划的。”
安宁倚靠在床头,越听心中越不是滋味,她才不过病了几天,怎么会……
“那洛太师呢?”以前她听于雁说过,当年皇上能成功登基,就是因为有洛太师的支持,那现在……
一提到洛太师,玛瑙的脸色更黑了,安宁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老匹夫帮着奕亲王在朝中拉拢人心,拥立奕亲王为帝从一开始,就是他挑起来的,亏得皇上念及旧情,还想慢慢架空他的权利,给他个安享晚年的机会,不曾想,他竟是早就与太后同流合污!”
“他难道就不管庄贵妃了吗?”
玛瑙冷笑,“庄贵妃?在他眼里,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只有……利益吗?
安宁如置冰窟,身上愈发冷了,想起景昀此时不知生死,竟控制不住的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