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梅子酒

屋内燃着一盏红烛，温暖的烛光将整个宫室照亮。

阮朝坐在木桌边，笑盈盈地看着慕容俏：“你是说，今日贵妃前来发难了？”“可不是。”慕容俏道，“她说微臣在后宫中吸鸦片违背宫规，要惩罚微臣和念琳。好在微臣想办法瞒了过去，今后还要多提防着些。”

阮朝道：“贵妃向来善妒，皇后走了后，她一人独揽后宫大权，难免做出这些刁难他人之事。”话音落下，他倒了些酒在杯中，轻轻地酌了一口。

“皇上，这是什么酒？怎么味道不像其他酒那么浓烈？”慕容俏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酒杯，随口搭话道。阮朝放下酒杯说：“这是去年酿的梅子酒...使臣喝过梅子酒么？”慕容俏摇头道：“羽落国梅子少，产地又离都城远，每年想差下人去买来酿酒，结果人还没回来，梅子就都在途中腐烂了。”

阮朝拿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杯到慕容俏面前的杯中：“使臣尝尝吧，梅子酒是甜的，不想其他酒那样性烈。”“多谢皇上。”慕容俏端起酒杯，缓缓地喝下那杯酒，品了品口中的味道，才笑道：“果真是甜的。微臣还未喝过甜酒呢。”

清澈的酒中倒映着莹莹烛火，也倒映着坐在桌边说笑的两人的身影。

慕容俏和阮朝讨论了大半天梅子酒，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一般，问阮朝：“皇上，那皇宫中的水源问题是如何解决的？”“是萧姑娘，”阮朝轻轻晃荡着手中的酒杯，“她带领煎茶司和御膳房的人上山取水一连十几天，直到皇宫井中的水都换上了新的，才没有再上山去。”

慕容俏垂了头：“真是辛苦萧姑娘了。这些天我除了反思自己的过错，还在想一个问题——那巫师是怎么找到我的？”阮朝一怔，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很显然，他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知道我藏身于后宫之中何处的，仅有我、皇上和萧姑娘。”慕容俏说着，秀眉也蹙紧了，“皇上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我之前怀疑过萧姑娘，但发现水源问题上报给您的是她，这样一来...出卖我的又是谁呢？”

阮朝问道：“你可是在后宫中露出了什么马脚？见到了什么熟人，说漏了嘴？”慕容俏下意识反驳道：“没有啊，我从未...”话说了一半，那半截话却突然卡在了她的嗓子里——妩鹂的身影忽地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的质问再次回荡在她的耳边。

原来是她...是她想要借阮奕和那巫师的手逼死自己！

慕容俏浑身一颤，手中的酒杯也一下落了下去，未喝完的梅子酒倾泻而出，将她的裙子打湿一大片。

“使臣！”阮朝站了起来，将掉落在地的酒杯拾起来，“你可是想起来什么了？”慕容俏嘴唇颤抖着，阮朝见她状态不对，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想安慰她，却发现她的手冷得如冰，手心里也满是汗。

“使臣...你这是怎么了？”阮朝连忙道，“想到什么事了？”慕容俏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颤抖着的：“皇上...微臣记起来是谁了...她是我的...亲人啊...不，不能算是亲人，算是仇人。”

阮朝听了想要追问，慕容俏却想起妩鹂是嫁给了阮朝的儿子——太子阮霖的，贸然将妩鹂之事说出，定是不妥的。

“皇上，这件事...我会亲自和她做个了断。”慕容俏不觉之中轻轻地握住了阮朝的手，“您刚才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可好？若是我贸然说出她的身份，她定是不好过的。”

“她明明都害了你，向仇人透露了你的消息！就这样，你还可怜她？”阮朝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俏，这是他印象中慕容俏最善良的一次——慕容俏向来都是做事果断，不为阻碍她的利益的人留下一条生路的，可她口中的人到底是谁，值得她这样怜悯？

慕容俏摇了摇头道：“恕微臣不能告知皇上她的名字。她恨我，也是有她的理由的...皇上，敢问菱风的新年宴席，是在大年初一那日举行么？”

阮朝点头：“到时菱风皇室的人都会来，甚至阮奕也在随行队伍中。”“那微臣就在那日与她摊牌。”慕容俏轻轻地合上了双眼，这么一直逃避的确不是办法，就算无法洗刷掉妩鹂对自己那强烈的恨意，她也想好好地和她说一说自己的苦衷。

如若她不能理解，那慕容俏也再没有别的办法...她希望妩鹂不要憎恨自己，却也明白，她不可能不憎恨自己。

而处在自己军营中的阮奕，也在预谋着搅乱除夕宴席，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地让阮朝的明君形象，在皇亲国戚的心中崩塌。

看来，一切的事情，都要等到除夕宴席那一日去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