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萧文澜赴死
新年宴席,是菱风皇室最重要的日子——皇子、同姓将军、公主,都会携带家眷前来赴宴。宴席没有任何臣子参加,纯粹是家族的宴席,不过因为苏皇后的死,今年的宴席似乎又与往年的宴席有些不同。
阮朝并不打算让慕容俏跟着出席宴席,毕竟如果被阮奕看到,恐怕他又要冒坏水儿了。他让她和诸位后妃待在偏殿用膳,要是想要出去找那个出卖她的人,可以随时出去寻找,但要避开阮奕以及所属他的党派的人。另外,他还让萧文澜前来宴席帮忙煎茶制糕点,也算是让她除了每日的枯燥工作还有点别的事做。
宴席当天,阮朝目送着慕容俏随着一众宫嫔进了偏殿后,才去了正殿准备,等待皇亲国戚们的到来。
殿内已经坐了几个人,其中就有阮奕。阮朝瞥了阮奕一眼,却发现后者也在死死地盯着自己,他蹙眉,正欲走过去质问,几个公主就凑了上来,皇兄长皇兄短的问候着他。阮朝一一回应着,待几个公主散开后,阮奕已不再看向这边,而是自顾自地拿了块糕点塞进了嘴里。
阮朝一边默默地祈祷着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一边走向龙椅。人们陆陆续续地进来了,经过一番吹嘘后,宴席总算是开始了。
今年的宴席如往年的一般丰盛,甚至还有几道南雁国名菜和珍稀的桑落酒,皇族们捧着酒杯在桌上互相倒着苦水,末了,一杯酒灌进去;斟满,再说,再喝;再斟满...很快,倾倒的酒杯和空了的菜碟就扔了一桌子,阮朝看着喝得酩酊大醉的兄弟姊妹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皇上,这也太放肆了...菬云公主的肚里还怀着孩子,喝这么多酒,肯定是对身子不好的...”身边的大太监终是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阮朝,阮朝笑着道:“无妨,一年也就玩乐这么一次了...我们为了那皇家礼节,压抑了那么长时间,释放一次,也没什么的。”
话音未落,坐得离阮朝近的阮奕忽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呼吸着,下一刻,一大口血从他的口中呕了出来!那血喷溅得很远,溅了对面的太子阮霖一身。阮霖本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这一下吓得酒都醒了,连忙站起来:“叔父!您怎么了?”
他这一喊,许多人都朝这边看来。阮朝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阮奕伸出了手,颤抖着指向自己:“皇上...皇上你...咳咳!好狠毒的心思!”阮朝瞪大了双眼,还没说话,阮奕就又开口了:“我这些年对菱风国...忠心耿耿...你为何要在我的酒里下毒?我是与你...不和,可咱们到底是兄弟啊!”
还是阮霖先回过了神来:“您是说,父皇在您的酒里下了毒?这不可能,父皇他...”他的话还没说完,几名公主就尖叫了起来,只见与阮奕素日里走的近的驸马唐臻也呕了血,一下栽倒在地上,不住地哀嚎着。
“阮朝...我们究竟做了什么令你不悦的事...你要在新年之际毒杀我和我的盟友?”阮奕捂着胸口,看似在痛心疾首地发问,可眼里闪过的一丝精光,还是暴露了他——这根本就是他给自己和唐臻下毒,以此嫁祸阮朝的!
阮朝站了起来,冷静地道:“来人,传太医!阮奕,朕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朕绝不会做出这等残杀手足的事!”“你怎么不会...当年我的皇兄,先帝阮承就是被你毒死的...那件事根本就是人尽皆知啊!”阮奕嘶喊着,“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登上皇位,是踏着无数人的鲜血...”
阮朝顿觉浑身血液涌到了脑顶,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走下去,狠狠地踹上阮奕几脚——他究竟是怎么样才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毒杀先帝?那阮承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就算死了一百次也不足以弥补他的罪过,更何况他也不是阮朝杀的,而是由当年的羽落国皇帝千忆何亲手灌下毒酒而死!
就在这时,有人扯住了他,小声地呼唤道:“皇兄!不要冲动!”他扭回头,看到的是萧文澜。她此刻已经急的满头是汗,但还是压低声音对他道:“先不要着急,看看诸位公主将军的反应!”
阮朝重新把视线投到下面的诸位皇亲国戚上,他们每个人都低着头,面色青白,没有一个人敢多话。他问菬云公主道:“菬云,你来说,先帝阮承是怎么死的?!是朕毒死他的吗?”
“不不...”菬云公主连忙否定,“他是想毒害那羽落皇帝失败才...可是皇上...大将军阮奕他...”菬云公主没敢再说下去,谁都知道阮奕是先帝阮承的胞弟,按理说应是由他登上皇位,可到头来登上皇位的,却是阮承的堂弟阮朝。谁都知道这其中是有猫腻儿的,可谁又敢说呢?
“阮朝残杀手足...他不配为菱风的君王!”阮奕拼尽力气喊了出来,唐臻见状,也随声附和:“这等伪善的君主,又怎能好好治理国家?”几位听得云里雾里的皇亲国戚想起当年阮朝继位时的种种异常,竟也跟着叫嚷了起来。
阮朝又惊又怒,脸色都发了白,萧文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忽然,她心生一计。
她轻轻握住了阮朝的手,低声道:“皇兄,没事,一切都会解决的。”阮朝扭回头,错愕地看着她:“萧文澜,你这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萧文澜就大步走了出去,站在阮奕面前,脸上是一副憎恶的样子:“阮奕...我终于得以报仇了!你这个无恶不作的东西!”
众人皆是一愣,就连自己为自己下毒的阮奕也是一惊——这萧文澜想做什么?紧接着,他们就听到萧文澜有些发抖的声音——
“阮奕,我姐姐一年前被你的手下杀死,横尸街头!我与我姐姐相依为命,可她却因为你管教手下不力而死!从我姐姐死的那一天起,我就决定一定要为我姐姐报仇!”她眼中噙满了泪水,声音尖利,仿佛在叙述着一件真正存在的事一般。
“我恨你杀了我的姐姐!我在煎茶司里潜伏了一年多,就是为了今日杀了你和你的党羽...只可惜茶里的毒没能毒死你们!”这时,太医已经带着解毒药赶到了,为阮奕和唐臻服下了解毒药。
几个皇亲国戚自知不妙,刚才是他们误会了天子啊!他们连忙跪下请罪,并恳求阮朝处死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官。
阮朝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文澜——他怎么也没想到,萧文澜会以这种方式来保护他,粉碎阮奕的阴谋。
萧文澜站在原地,她眸中有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坚毅与决绝,她看着阮朝,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一刻,她眼中的泪水已经落下——皇兄,我不会让阮奕的阴谋得逞,我也不愿站出来顶罪,但我明白若不这么做,你今日也许就会被他们拉下皇位!
阮朝张了张嘴,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耳边依旧回荡着诸位皇亲国戚的话——
“请皇上赐死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官!”
“她是个霍乱宫廷的妖女!请皇上赐死她,还阮奕将军一个公道!”
阮奕也不再说话了,只是瘫倒在一边,任太医为自己把脉。阮朝却依旧呆立在那里,看着萧文澜,许久,许久,他才张口,无声地问出了一句话:为什么?文澜,告诉我为什么要以牺牲你自己的方式来结束这件事?
萧文澜像是读懂了他无声的话一般,低声道:“因为我注定要报答阮氏一族呀。我本是该丧命在野狼口中的,若不是阮氏族人,我怎能活到现在?”
“我的命本来就是阮氏一族给的,把它再还给阮氏一族,是很合理的事情。”萧文澜虽然这样说着,眼泪却不受抑制地从她的眼里掉了下来,“皇兄,赐死我吧,就当是...为了菱风吧。”
——对不起,义父,没办法回鸾鸣山为您守一辈子的墓了。
——对不起,皇兄,我说要报答你,最后却还是没做出什么有价值的事。
......
——谢谢你,义父,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关心我这个孤女的人,我的命,是你冒着危险换来的。
——谢谢你,皇兄,谢谢你,又一次让我体会到了何谓亲情,以及何谓勇气。
——谢谢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