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澜
屋内烛火耀目,耀目得如同鲜血一般。皇亲国戚们辱骂指责的声音,伴着那丝丝从窗内穿过的夜风,潮水一般疯狂地袭向萧文澜。她静静地站立在原地,不知何时,眼前的人竟模糊了起来。
“文澜...”阮朝张了张口,却也只是叫出了她的名字。萧文澜淡淡地笑着,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眼眶里落了下来,在她的脸颊上滑落。
她伸出右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口型对阮朝说道:皇兄,杀了我,这贼人的阴谋才不会得逞。她看到阮朝瞪大了双眸,眸色血红,他颤抖着摇头,见阮朝这个样子,萧文澜凄楚地笑了笑,张口厉声叫道:“阮朝!此时大仇未报,我只恨没能杀死阮奕,你要杀便杀,莫要让我看你们这些皇家之人在这里惺惺作态!”
见阮朝仍未动,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拔下发间的簪子,回身就朝已经退到一边的阮奕刺去。阮奕一惊,但保护众人的侍卫又怎会让她得手,几个侍卫簇拥而上,夺下了萧文澜手中的簪子丢在地上,制住她的手臂,将她压在地上。
“此女心思歹毒,意图谋害皇族,不可不杀啊皇上!”前来赴宴的芝云公主出了列,跪在阮朝面前请求。见芝云公主带头,几个皇亲国戚也跟着走了出来,请求阮朝处死萧文澜。
萧文澜静静地听着,终于,阮朝艰难地做出了决定:“是啊...此女心思歹毒,不可不除。来人,取...取鸩酒来。”萧文澜被侍卫们压得动弹不得,但听到阮朝的声音后,还是抬起了头来,噙着那满眼的泪水,对着阮朝笑了。
皇兄,为阮氏族人而死,我心甘情愿。我的命本就是阮氏一族给的,我毫无怨言。
鸩酒很快便取了上来,阮朝接过那只小小的酒杯,缓步走到了萧文澜面前,俯下身来。萧文澜看到他眸中的哀恸,又转眼看了看那杯中那透明的酒浆,笑着看向阮朝,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皇兄,别了。”
“文澜...是朕不好...没能、没能及时看穿阮奕的阴谋...你会恨朕吗?”阮朝声音发颤,端着酒杯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着。萧文澜淡淡地笑着说道:“怎么会?是皇兄和义父给了我活下去的权利,给了我活下去的信念,而现在为皇兄而死,我萧文澜...不觉遗憾,也不觉恨。”
真的不恨么?
阮朝呆呆地看着萧文澜坚毅的眼神,将酒杯轻轻移到她的嘴边:“文澜,是朕对不住你。待到朕同去了那黄泉之路,再向你赔罪...”“皇兄无罪,文澜只愿皇兄好好地活着,菱风万年永昌,国泰民安。文澜会在天上好好看着的。”
萧文澜说完这句话后,饮下了那杯鸩酒。她一点一点地将那杯要人命的毒酒喝得一滴不剩后,那些压制着她的侍卫们才松开手。萧文澜坐在地上,笑着看着阮朝,但在旁人看来,这是个疯狂到了极致的女子,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笑着。
忽然,萧文澜起身,朝着阮朝跪了下去,一个头便磕在了地上。
她直起身子,解脱般地对他笑着,随即喊道:“我愿菱风百年根基,永不坍塌!菱风能够永远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菱风国,永不覆灭!”说这句话的同时,她感到腹部一阵绞痛,下一刻喉头一甜,一大口血从喉中便喷了出来,鲜血也从她的鼻子里流了出来。
萧文澜跌坐在地上,她扭头看向隐在人群里的阮奕,笑着道:“可惜了,没能亲手...杀了你这个...恶...魔...”下一刻,她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外面烟火齐放,烟火爆开的声音震荡在整个大殿之中,黑夜也被照亮了。
萧文澜躺在地上,听着那声声的爆竹之声,又是轻轻地笑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菱风国的未来,又仿佛忆起了与义父共处的曾经。
她在漫天的烟火之声中,决绝却又释然地离开了人世。
几个侍卫将萧文澜的尸体抬了下去,之后宴席结束,阮朝来到她的尸体旁边,俯身替她擦干净了两耳和双眼之中流出来的血,又命人将她的尸体抬上木架,蒙上白布,从殿内抬了出去。
叛乱被平息下去后,萧文澜的坟茔被迁到了鸾鸣山,依旧陪伴着她深爱着的义父和山野。她被追封为苔云公主,数件珍珠宝器陪葬,但她死的时候,也只有二十四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