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云收雨散
坐落在皇城不远处的鸾鸣山,近日来不知怎的成了个游人如织的地方。原来是随着苔云公主的下葬消息的传来,百姓们纷纷前来,想要一睹这位异姓公主的风采。
苔云公主的墓葬坐落在一处瀑布旁边,周边长满了松柏,一块石碑高高伫立,上面刻写了苔云公主为戳穿谋反之人阮奕的阴谋而饮下毒酒的事迹。来往的游人读了碑文,无一不夸赞苔云公主的大义。
游人们来来往往地穿梭了三十多年,而也有一位坐在瀑布前为游人们奉茶的人,渐渐地老去了。
他便是阮朝。
他带着慕容俏的骨灰来到了鸾鸣山,每日在瀑布边上支起个小棚儿,为周围往来的游人们提供不要银子的茶水。就这样过了三十多年,究竟过了多少年,他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的棚子都坏了几十个了。
阮朝回到鸾鸣山,就是为了给那四个沉睡在这里的人守墓——孝康帝、定昌皇后、萧文澜和慕容俏。他们长眠在这美丽的山中,应是很幸福的吧。只是自己尽管脱离了皇族的纷争,却再也成不了曾经那个王府之中一心为了百姓的王爷了。
阮朝只希望,自己能够在鸾鸣山这种平静安稳的生活中度过余生,死后与慕容俏合葬。只是想来,还是有那么几分落寞——直到死,慕容俏也没能知道他爱她,也只有到了地下,他亲口说给她听了——他此刻已经有半边儿头发都白了,眼角也生出细纹来了,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没有一个留在他身边。
正这么打着愣神儿,一个不留神,刚刚用来泡茶的开水居然溅了他一手。阮朝吃痛,连忙甩用另一只手舀起些身后瀑布流下来的凉水冲了冲自己的手,见手背已是红了一大片,除了连连摇头叹气感叹自己老了,什么也不能做。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他见游人也少了,便收起了棚子和茶具,向深山走去。
他将慕容俏安葬在孝康帝和定昌皇后的陵墓不远处,自己住在附近搭建的一座小茅屋里。阮朝扛着那收起来的棚子,步履有些蹒跚地向小茅屋走去,这一路上,他不知怎的总是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似是有人在背后跟着他。
好不容易走到了自己的小茅屋,他气喘吁吁地放下茶棚和茶具,回身去屋内点燃了红烛,坐在屋前望着小茅屋对面的慕容俏的坟墓,喃喃地道:“俏儿...我今天似是听到背后有什么人在跟着我,许是在这里待了多年了,奉给往来游人的又是龙井茶,叫贼人盯上了...”
他叹了口气道:“就算是他谋财害命杀了我,我也没什么怨言可说。毕竟在这儿守了你三十多年了,我也很想下去见你了...亲口跟你说,我爱你。”
慕容俏的墓前栽种了无数杜鹃花,红得似火一般,在黑夜之中,依旧耀目无比。
阮朝轻笑着道:“本是说好要带你去看寒玉花的,但这个承诺,终是不能履行了...若真的有来生的话,我愿带你去边疆,一辈子生活在那里,看一辈子的寒玉花。”
话音落下,只剩一声轻飘飘的叹息,阮朝再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那片火红的杜鹃花,思念着长眠在花丛之中的爱人。
就在此刻,一阵狂风猛地袭了过来,刮得阮朝整个人差点从板凳上掉下来。他勉强稳住身子,再抬眸时,却见一个人站立在自己的面前。
狂风荡过那片火红的杜鹃花,花叶摩挲的声音恰似喃喃低语。
自古以来,皇家之人,命运从不是由自己决定的。他们也曾想过与命运抗衡,也曾想过挣脱,但许多赢了的人,以为自己逃脱了,得到真正的自由了,不料想,依旧活在那个牢笼里。
那牢笼困住了他们的心,让他们至死也打不开那沉重的心锁。阮朝如此,慕容俏亦是如此。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他们会一起携手看花开花落,日暮日出,像寻常百姓夫妻那般,携手走过孤寂而漫长的岁月。从此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有那缠身的锁链。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