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慕容俏之死

050 慕容俏之死

当阮朝骑马赶到时,只觉呼吸一滞——慕容俏平躺在地上,双眼已经合上,唇边尚有一丝鲜血。十几个使臣站在她周围,皆是哀恸之色。

阮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马走到她身前的,他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询问几个使臣:“慕容俏...她怎么了?她这是怎么了?晕过去了对吧?一定是晕过去了,御医,快、快把她弄醒。”

御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皇上,晚了...已经晚了啊。慕容大人,她已经...去了。”阮朝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结成了冰,他不敢置信地看了那御医一眼,又来到慕容俏面前,蹲下来端详着她的面色。

她面色灰白,已经没有了呼吸,鬓发被冷汗粘在额前,血干涸在她的唇边。她双手握在胸前,里面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

阮朝掰开她尚未僵硬的双手,当时就怔住了——是自己曾经赠给她的那枚青玉佩,依旧拴着靛蓝色的坠子,上面还有些水渍。阮朝呆呆地看着她的尸体与那枚青玉佩,泪水忽然掉了下来,砸在了那玉佩之上。

“皇上,”一名使臣低声道,“慕容大人似是在临死之前出现了幻觉,呢喃着说...若有来生的话,愿不做羽落丞相,只作您后宫之中的一名妃子,心甘情愿地侍候您一辈子。”

阮朝沉默地听着,听完后,他才扭头,看向那名使臣:“她说她想与我过一辈子?”使臣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手指,指天发誓:“若微臣方才的话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五雷诛灭。”阮朝又看向慕容俏的尸体,低下了头,将头靠在她的身前,将她逐渐变冷的手放入自己的手里:“俏儿,是我不好。”

“是我没能向你表明我的心意,若是我能早些说出来,那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俏儿,俏儿...我知道错了,你醒过来...听我说好吗?我也很爱你啊,一直,一直都很爱你啊。”

雪花纷飞,逐渐细密。将地上平躺着的女子的半边身子埋没,也让那位靠着她的尸体的君王化成了一个雪人。身后跟来的御医看不下去了,低声道:“皇上,您是一国之君,这样做恐怕...”阮朝闻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抖落掉身上的雪,伸手摘下头顶的冕旒——

“传朕旨意,自明日起,传菱风皇位于太子阮霖。”这番话一出,御医和周边的使臣皆是瞠目结舌,但阮朝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他轻轻抱起慕容俏的尸体,揽在怀中,声音轻不可闻:“随朕回皇城吧,俏儿。”

雪不停地下着,覆盖了地上人马的脚印,也覆盖了慕容俏曾咳出来的那些鲜血。地面洁白无瑕,曾经存在过的一切都被它掩盖了,但待到雪水消融,终有一日,掩盖在下面的东西,还会暴露出来。

公元307年深冬,羽落国使臣慕容俏于菱风返程途中,咳血而亡。时年37岁。因其丈夫被追谥为勇谦公,后世称其为谦夫人。谦夫人作为羽落国两朝老臣,对于羽落国发展功不可没,昭瑾帝亲自前往林府吊唁并辍朝三日。但传闻谦夫人骨灰并未带回羽落国,而是留在了菱风国。

同年,女官萧文澜被追封为苔云公主,坟茔迁到鸾鸣山之上,数件珍珠黄金宝器陪葬。她是菱风国的历史上,唯一一位异姓公主。

慕容俏在林府的遗物,由她的两位长子放入棺木,与勇谦公合葬。

在下葬之前,林楚嫣曾询问过她的两个哥哥,为何要让母亲的尸骨留在他乡,而不是取回来,与父亲合葬。

林泽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因为母亲渴望的东西,是真正的爱情。她在菱风国,也许真的遇到了那个能让她魂牵梦绕一辈子的男人,她这一辈子都是不自由的,如果能让她与她所爱之人百年同穴,反倒是种对她的帮助啊。”

他们明白,慕容俏对自由与爱情的渴望。而现在,他们宁愿让母亲不入林家祖坟,与她真正爱着的人,永生永世睡在一起。

自由与爱情,于皇家之人和朝廷官员而言,也许根本就是不曾存在过的东西。慕容俏这一辈子都在追寻着自由,竭尽所能地给予着他人自由——林泽、林渊、林楚嫣、金元公主...她给予了他们自由,却在不知不觉之中为自己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想要为死去的丈夫和兄长报仇,就必须戴上那名为“左丞”的枷锁;而一旦戴上,就注定一辈子不能再追寻独属于她的自由与快乐了。她所爱慕的人,是另一个国家的君王,是与她对立的,她碍于那世人的口,无法张口向君王表明爱意,最终在遗憾之中过世。

阮霖继位的当日,阮朝怀抱着一只坛子,坐在皇城偏殿之中。他此刻已经脱下了那身皇袍,眸色空洞,呆滞地盯着屋内的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被人推开了。阮朝似是被推门的声音惊醒了一般,抬眸向外面看去——是妩鹂,她此刻已被封为了贵妃,一身浅红与淡黄相间的宫装,盘的整整齐齐的乌发上插着几支金簪,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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