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偶遇萧文澜

此刻，那个石头边上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慕容俏也连忙来到阮朝身边。阮朝握紧了手中沾着血的竹剑，定定地看着那个人。

那人在月光下，整个人的轮廓越发明晰。竟是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她一头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被夜风吹得飞舞起来，发上别着一支木簪子；她穿着一身白粗布制成的衣服，腰间系着一条很长的红丝带，两只及肘的袖子上也有红丝装饰，看上去倒是让她显得更加可人。

“你们是谁？”女人警惕地看着二人，阮朝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歇息？莫不是阮奕的人？”女人似乎是被这三个问题问蒙了，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那阮奕是什么人，但是我是来都城寻亲的，今夜露宿在此。”

慕容俏和阮朝对视了一眼，才开口道：“姑娘，我们没有恶意。今夜有贼人追杀我和我...和我兄长，请姑娘为我们寻一条下山的路！”她不想在这个陌生女人的面前透露自己和阮朝的真实身份，好在这女人也是个热心肠，扭身便道：“和我来吧。”

二人将信将疑地跟了上去，走了一段山路后，果真来到了竹林外面。阮朝放下了一直握着的竹剑，对女人笑了笑，道：“多谢。你寻的亲人找到了吗？或许，我可以帮你。”女人狐疑地看了阮朝一眼，道：“我找的不是普通人。是当朝天子。”

慕容俏蹙眉，当朝天子正是阮朝，可这个女人找天子做什么呢？阮朝眯了眯双眸，又说：“姑娘，是谁让你来找天子的？”女人可能也是很长时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索性一股脑儿地说道：“我的义父，是孝康帝阮萧衍。他当年带着他妻子的棺木归隐山野，不久之后，救出了被狼叼走的我。那时的我尚在襁褓之中，他不知我是谁家女儿，索性收养了我。”

“那时孝康帝以‘萧’为姓，为我起名萧文澜。他临终之前，交给我一块玉佩，让我带给天子阮朝。”萧文澜说到这里，忽然发现阮朝的衣着十分贵气，有些呆怔：“咦？你是皇室的人？你可不可以让我见到皇上？这是义父一辈子托我做的唯一一件事。”

慕容俏看了阮朝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这女人也许并不是个坏人，不如我们先带她回皇宫吧。若是她真的有什么图谋，进了皇宫，也好控制。”阮朝点了点头，对萧文澜说：“姑娘，我们可以带你回皇城，随我们来吧。”

萧文澜兴奋地瞪大了双眸，恨不得冲上去紧紧握住阮朝的手：“多谢公子！敢问公子尊称？”阮朝一时语塞，好在这时慕容俏为他解了围：“我兄长名叫阮柯。是皇上的...长兄。”这话一出口，慕容俏都觉得荒谬无比，好在萧文澜并不知道阮氏一族的亲缘关系，应了一声后，便随着二人回到了皇宫。

夜已经深了，慕容俏和阮朝找了个地方安顿下萧文澜后，就向御书房走去。

阮朝疲倦地扶着额，道：“今日多谢你了，使臣。若是没有你出手相助，朕今日怕是要丧命在那一片竹林之中了。”“皇上以后莫要再轻信于人就好。皇上...您今日杀掉郝玎的那一刻，有没有觉得，我在战场上和您说的话是对的？”

阮朝一头雾水：“什么意思？那席话和郝玎，有什么关系？”

慕容俏道：“郝玎是为阮奕卖命的人，但是您不知，他是缺钱为病重的老母治病，才会投到阮奕门下。您觉得，他算是个恶人么？”阮朝摇了摇头：“早知道他有个病重的老母，朕说什么，也不会杀掉他。”

“可他想要您的命不是么？所有与您站在对立面的人或是阻拦了您利益的人，都是您的敌人。这一点您身为一国之君，再清楚不过了。”慕容俏笑着说，“您斥责微臣冷酷无情，变得和那杀人无数的羽落国先帝一般，但您可知，微臣杀死无辜的郭将军时，心底又有多么煎熬？那郝玎过得再辛苦，他也是您的敌人。对您的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阮朝打断了她的话：“可是郭槐梁将军不是你的敌人！他是个立下战功的将军，他从来没有替你的敌人卖过命！你却仅仅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觉，自己无法对面前的这个女人说出绝情的话来。

慕容俏看着阮朝，有些残忍地道：“皇上，普通的百姓，可以按您的说法那样去活，不伤害无辜，不种下恶果。可你我与他们生来便是不同的，你我是站在刀尖儿之上生活的，稍不留神就会被割破颈项，您以普通人的思考方式去对待我们的是非对错，是否太过刻板了？”

阮朝不语，这一场谈话，二人终是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