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
10月7日。
因了家书的事,秋枫早早地起了床,准备去挂牌站街找一份家教来做做。县城虽然不是很发达的城市,但是始终存在没有耐心或者是没有时间教导孩子做家庭作业的有钱人,因此高中生偶或能找到一份家教,他打算出去碰碰运气。
秋枫用毛笔在一张大的白纸上写了“家教”二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两行小字:“相信你,相信我。”然后将写好字的纸糊在一块硬纸板上,抬着出门了。
首次坐轿子,秋枫像大姑娘似的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经过一番思索,终于决定去人流量最大的农贸市场。
他来到农贸市场门口,往边些一站,将牌子抬在胸前,眼睛有些不敢与过往行人惊诧、荒谬的目光接触,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低头看地,觉得时间就如水牛一样拉也拉不走。最后,终于将目光平行射出,与许多向他射来的目光相交。
过了好一阵,才又来了一些“挂牌”的,不过他们看起来悠闲多了,还提了一个小凳子,寻到一个空位,先将牌子扔在地上,然后四平八稳地坐在凳子上,从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皱皱的,似乎要折断了。又摸出一个火机,“咔、咔、咔”地打了十多下,终于打着了,歪着头,斜着嘴将烟点着了,深吸一口,吐出几个烟圈,才将牌子扶正。
牌子上写的字各不相同,有的书“洗抽油烟机”,有的书“收购废电池”,有的书“修彩电、洗衣机”,各门杂类,尽不相同。
他们个个都悠闲自得,像是看电影一样看着过往的人群,也不期待能有一个大妈过来雇佣自己。秋枫比起他们来,除了衣着干净一些,牌子上的字好看一点,其他各点就远远不如了。
又过了一阵,顺地爬来一个残疾人。秋枫见他用一双手肘撑地匍匐前进,猜想他可能是腿脚不吃力。
这个残疾人推着一个红色的盆子在前面,瞅着秋枫傍边有还一个小小的空隙,就向他爬了过来,挤进那空隙之后,上身直立起来,屁股坐在盘曲的腿上。乍一看去,像是一个没有腿的人。
秋枫本想闪避开去,然而其他地方早就被站得水泄不通了,只得站立不动,用眼睛瞟了瞟小红盆,里面稀稀零零地躺着几张毛票和几枚硬币。
残疾人坐好后,从腰间摸出一对小钹,敲得脆亮,嘴里咿哩哇啦地唱着,引得许多人住足观看,顿时将通道堵了起来。
秋枫觉得人们看他的目光跟看那残疾人的完全一样,有些脸红,也有些愤怒。正感到不知所措时,有一个男人向他走来,衣着打扮均显示出“非站着喝酒的短衣帮”之辈,四十上下。
那男人问:“你教小学还是初中?语文还是数学?”
秋枫小心地回答:“小学初中都行,语文数学都能教。”
那男人好象是被秋枫的话吓住了,不信地瞟了他几眼后,又盯着那牌子问:“你那句‘相信你,相信我’是什么意思?”
“相信你的选择,相信我的能力。”秋枫仍回答得很小心。
“怎样收费?”那人似乎对秋枫的回答留了心。
“每辅导一小时十元。”
“十元?抢人啦?”那男人思索了一阵,用不容更改的口气说:“这样,我给你每小时三元,每周末辅导五个小时。”
秋枫听得差点吐血,说:“对不起,我的劳动力不廉价卖给你。”
那男人又被吓住了,几秒钟之后,他转身走了,却留下一句话:“出来卖,还嫌少。”秋枫差点就抓过一跟扁担追上去戳他**。
这一折腾,那残疾人面前的小红盆中已经装满了零钱,生意之火暴实在有些出人意料,而秋枫却只装了一肚子气。
秋枫气消了些,才发现有一个六十开外的老婆婆站在面前盯着自己看,仔细一回忆,怕有十分钟了。
那老婆婆伸手往衣袋里摸索时,秋枫预感要发生什么事了。果然,老婆婆摸出两毛钱来递给秋枫。秋枫一惊诧,竟然伸手接了过来。老婆婆见他接了,转过身,摇摇头,叹了口气,待秋枫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了。
秋枫拿了两毛钱向老婆婆的背影喊道:“哎,婆婆,我不是……”那老婆婆可能有些耳背,不停步,不转身,窘得秋枫再也喊不出来,只觉得周围男女老少都一起鄙夷地看着自己。
秋枫再也不敢呆下去了,将两毛钱扔在残疾人的小红盆前,抓了牌子转身就走。要不是拥挤,他早将100米的冲刺速度发挥到了极限。
冲到宿舍,“砰”地砸上门,再“砰”地将自己摔到床上,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屈辱的,愤怒的,无奈的,伤心的,一股脑儿钻进大脑,最后化成清水从眼眶里奔出来。
秋枫发现自己眼睛里奔出来的泪水,马上给了自己一个不轻的耳光。
*****
*****
*****
*****
*****
*****
早饭时,秋枫啃了一个馒头,终于弹尽粮绝。
他趴在床上,渴望着时间如箭一般穿梭于时空隧道中。可是,时钟好象偏偏喜欢跟失意的人作对,很费力地一格一格地跳动。秋枫一生气,抓过来就要砸碎它,但梢一迟疑,终没有砸下去,将电池取了出来,才把它重新放回原处。
思绪漫天飞舞,就像秋天的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