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昨晚秋枫虽未熬夜，却也未睡好。他本想借助《天龙八部》度过大部分时间，小睡之后去排练篮球，但当他捧起小说时，才发现看小说也必须选择时间，选择心情。就像吃东西要选择时间和心情一样，如果在大吃一顿方便面撑得难于动弹之后再吃鱼与熊掌，感觉必然不会太好；或者在心情急噪烦闷之时吃麻辣，一定会更容易上火。

如果自己的浪漫幻想被击碎，却看见别人在自己眼中浪漫，那是什么概念？因此，当秋枫看到小说中的浪漫情节时，总觉得是金庸有意在讽刺自己。他发现这一点，赶紧将小说合上放在枕头边。若不是碍于小说的主人，他一定会将它砸在房间的角落里，待心情好转之后再拾回来。

八点．

秋枫起床，洗漱完毕，走出宿舍。

天很蓝，云很淡，风很清爽。但是，秋枫并不觉得天是蓝的，连一向钟情的晨风也变得可恶起来，总是在自己的脸上扫来扫去，做那种亲昵的正面接触，这种亲昵让秋枫觉得肉麻。

八点半。

秋枫走进校园。

他揉揉眼睛，发现花台上坐着的女生在向自己招手，而且嘴唇还在动。他发现那女生嘴唇动的同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感到很奇怪：这个漂亮的女生怎么会认识自己呢？便向她走过去。

待他走近了，那女生说：“秋枫，你昨晚是没有睡好么？这种精神状态怎么打球啊。”她的声音美得像黄莺，但是秋枫没有觉察到，说：“我们认识吗？”

秋枫说完这话的时候就后悔了。因为他忽然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而且，即使真的不认识，也应该用一种很间接很委婉的方式表达出来，这样唐突的问，瞬间就会使场景变得尴尬。

果然，那女生张大了嘴巴，发出“啊”的一声惊讶声音，表情有些不自然，继而有些悲哀的味道。过了好一阵，她才恢复过来，说：“我真是佩服你，在一个班集体里共同学习都快一个月了，还是班长呢。你即使不知道我的名字，也不至于没有见过我吧。”

秋枫在一般情况下不喜欢别人自以为是地跟自己说话，于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不过没有关系，至少现在我们认识了。你说是吗？”那女孩见了秋枫的表情，补充了一句。

她这么一说，秋枫又感觉到后悔摆出那样的表情，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我一看见你就会想起你的名字，或者一听见你的名字就能想起你。”

那女孩身边放着一袋苹果，还有一瓶易拉罐可乐。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递过来，说：“你先吃一个吧，等会儿有精神打球。”

“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秋枫觉得眼前这女孩隐隐透露着一种阳光般的温馨，却在眉宇间夹裹着一些些愁云。

“你拿着我再告诉你。”那女孩将苹果塞到秋枫的手里。

透过包装纸与苹果皮，秋枫也能感觉到它的诱人香味。这苹果几乎保存了一年，自然是又香又醇。秋枫从袋子里拿了一个递给那女孩，说：“你也吃一个。”那女孩接过，说：“谢谢。”秋枫笑道：“我借花献佛，担当不起那两个字。”

“我叫安琪儿。”她说。

“什么？”秋枫停下啃得正流汁的苹果，“你就是安琪儿？开学的第一天我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只是不知道是你罢了。”

“原来我的名字比我出名多了。” 安琪儿笑着说。

八点五十九，先后出现了队员的身影。九点正，他们准时站在了球场上，除了思宇。

像这种排练，是没有观众的。没有观众的比赛，即使是排练，球员根本提不起精神来，手中拿着篮球就像拿着一块变了质的蛋糕，全没味儿。如果想要球员把极为强烈的表现欲望发挥出来，必须要有许多观众，而且要有美女。如果有美女的话，球员就会在场上疯狂地野，即使170cm的个子也有可能表演一个大力灌篮。NBA赛场上有三点式的美女在暂停时间上场狂舞助兴，大概就取决于这个道理。

幸好他们有排练的观众，但是却只有一个，不幸之中的大幸是，这个观众是一个美女。

她就是安琪儿。

安琪儿准备了水果。因此，队员们便在折腾了半个小时之后正式开始了正常运行。再过半小时，便带着汗臭味凑到安琪儿那里抢夺苹果，场面的激烈程度，比之刚才的排练精彩多了。

当袋子变成废物以后，就有人满足地啃着手中的，捏着衣袋里的。也有人满脸遗憾，因为他只抢得了一个。片刻之后，垃圾桶也因为他们的疯狂得到了好处，迅速地将肚子填得满满的，可它仍然意犹未尽，打着“你不要的都归我”的牌子站在那里。但是，尽管它还想要，对有的同志远投未中而掉到脚跟前的，却又不自己把它拾起来装到肚子里。

秋枫并没有和其他同学一起去争夺苹果，这并不是他不想吃或是讲谦让，而是觉得苹果与篮球有着本质的区别：如果努力地去抢夺篮球，可以看出此人积极主动，再扩大一点说，就是他具有强烈的竞争意识。有强烈的竞争意识是否很好姑且不论，却至少没有坏处；如果一窝蜂地去争夺苹果，让人看到的只有丑陋，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一群丑陋的东西。

当同学们都在啃苹果的时候，秋枫正站在旁边熟练地玩耍球技。他偶尔看上一眼，就会发现有的人一口咬下半个苹果，然后，苹果汁就顺着嘴角流下来，再沿着脖子一直达到他的肚皮上。也有的人一手拿一个，一边一口地咬，苹果汁又顺着手淌进了袖子。

秋枫讨厌那种样子，却又口渴难忍，一直咽着口水。幸好这事只有他自己一人知道，若是别人看见了，那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这时，安琪儿拿了那瓶易拉罐可乐走过来，并将它递到秋枫手里。秋枫拿着可乐，问：“你不喝？” 安琪儿笑眯眯的，说：“特意留给你的。”秋枫很是感动了三秒种，可乐在他的“谢谢”声中进了肚子。

之后，由子腾指出了主力队员。其中，他自己担任中锋，天宇、云城打前锋位置，后卫则由秋枫与白秋湖负责，余下冬叶和桂林，则在恰当的时候再出手。至于思宇，没有人知道他球技如何，也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在比赛时像鬼魅一样出现在球场上，因此有待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