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掠晚暮幽香在 墨云隐月寺钟连 (一)
“去去去!”
一个大书箱和一个崭新的兰色包袱被扔到柳铮怀里。
过路人对这类情况显然都司空见惯了,无人过问,无人理睬,甚至还有小孩子往他身上砸石头,石头不大,砸在身上却很疼。
“穷光蛋,想住店,没有钱,遭白眼。嘻嘻!穷光蛋,想住店……”小孩子们围着他边唱边跳,柳铮何曾遭遇过这种事情,一张白脸变的通红,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愧的。
举足正要离开,却听见有人叫道:“兄台请留步!”
回头见是个红衣少女,一眼倾城,二眼倾国,第三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整个关内,也绝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美丽的女子。她的头发不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披在后面,而是用红色的丝带束起,从右肩垂下,脑上编了无数发辫,发丝中又掺杂着淡红色的真丝。尽管没有一件发饰,但从头发之精巧,也能看得出她的尊贵。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缺憾,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样一张脸。
柳铮回过神来,问:“小姐可是在叫我?”
“几日不见,兄台不要装做不认识我啊。”少女眼中含笑,倾国倾城。
柳铮心中只道这小姐怕是认错了人:“小姐认错了人吧?小生与小姐素未蒙面……”
柳铮话未说完,就被少女打断:“上次,我曾向兄台借过银子的,又怎可能认错呢?兄台真是贵人多忘事!”
他忙忙摆手:“不可……”
少女又打断他的话:“今日不知会再遇兄台,这里有些银子,先还给兄台,改日再一并还清。”少女从锦囊里取出些银两,递给他,小声说:“借你用了。”
眼里一丝狡捷闪过,柳铮才明白这少女的意思,她想借给自己钱,又怕让自己失了面子,才编了一个谎言,刚要道谢,少女已经像一片红云一样飘走了。
客栈老板已经一脸趋炎附势的表情跑到他面前:“哎呀!公子认得乔小姐怎么不早说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对公子多有得罪,公子不要介意啊,要不今晚的饭菜小的请了!”
柳铮看着那背影飘出自己的视野,才跟着老板又回了客栈。
京城之中,消息最为灵通,打听了几个人之后,就知道了那少女的身份。
“红衣服的女孩子啊?哪里都有啊!”
“是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柳铮补充道。
“这京城的女孩子都是特别漂亮的。”
“她的头发用红绳束在右边。”柳铮想了想:“您知道这是谁吗?”
“听你这样说,我倒是知道她是谁。”
“谁?”
“尚书的次女乔二小姐。”
“乔二小姐?”
“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动这种念头,乔二小姐是什么人啊?那是人中之凤啊!那样的女子,能搭上几句话就是福分了。”
“可是,她看起来并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啊!”
“也许尚书有很多,也许尚书的女儿也有很多,但当今丞相只有一位,丞相的外孙女只有两位,乔二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柳铮觉得自己真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研了墨,铺好纸,笔尖离纸面几寸的距离却落不下去,不知道写些什么,笔尖触到纸面,发现墨已经干了。
他苦笑一声:“早先还笑话柳林犯相思病,如今也轮到自己了。”
而此时,犯相思病的不止一位。
乔府。
“二小姐,你干什么把奴婢打扮成这个样子啊?”青衣侍婢对着那红衣少女抱怨道。
青衣侍婢被打扮成柳铮的模样,青衫黑靴,木簪束发。
红衣少女摇头道:“不像不像!”
侍婢轻笑一声:“奥,奴婢知道啦,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这样有福气?”
“新儿,你瞎说什么!”
“我可没有瞎说!二小姐,你看你,脸都红了!”
红衣少女连忙捂住自己的脸。
“心虚了吧!骗你的啦!”侍婢开心地大笑起来。
“好啊!新儿!敢捉弄我!”红衣少女提起长剑就去追新儿。
刚追到花园门口,就听见一声怒斥声:“隐然!”
步子被迫停住,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爹。”
中年男子着藏蓝长袍,表情严肃:“都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家就要有女孩家的样子,成天拿着把剑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这男子当然就是尚书乔水,(其有六女,长女为原配凤媛夫人所生,已故,次女和小女为其现妻子靳影夫人所生,三女和四女为其偏房所生。)红衣少女当然就是其次女乔隐然。
“女儿知道了。”隐然低着头,把剑藏到了身后。
“拿来!”乔水语气一沉。
“什么?”隐然不自然地笑了笑。
“拿来!”
隐然只好老老实实地把剑交了出来。
“你现在有没有心上人?”乔水问。
隐然哪里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只有摇头。
“没有最好。要是有了,就赶紧忘了。”乔水的声音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隐然愣了愣。
“爹已经为你选了一门亲事,当今七皇子,年长你几个月,文武双全,你也不小了,爹和皇上的意思都打算婚事定在来年春天。”
“啊!”隐然叫了一声:“爹!女儿根本就不认得那七皇子!女儿,女儿不愿意!”
“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皇上亲自指婚,又岂有反悔之理?”乔水摸了摸女儿的头:“你也大了,总不能在爹娘身边呆一辈子,你放心,就算你嫁过去,也还是爹的掌上明珠,七皇子绝不敢亏待你。”
“爹!”
“好了!都晚了,早点睡觉,小心着了凉。”乔水说完就走了,隐然在风里站了很久很久。
她才十六岁,但她已经有了心上人。
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奇妙。
爱情就是那一瞬间的事。
那一瞬间,他遇见她。
那一瞬间,她遇见他。
只需要一眼就够了,不需要再多的语言和表情。
但这个时候,她要嫁给另外一个人。
她不想,她不愿,她不甘心。
可是,没用。
什么都改变不了。
隐然突然很想哭,又很想笑,也很想,一个人。
柳铮躺在床上,目光透过窗口,看着皎洁的弯月,心里想的却也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