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两个墓碑前。
贤母丁香之墓。
父荣一笑之墓。
“你还是从了他的愿。”隐然的语气里还带着不友好的感情。
“我有想过，我母亲希望这样的结果。”子暮语气低沉。
“你现在后悔了吧？”隐然问他。
“后悔什么？”
“没有叫他一声爹。”
“呵呵，后悔永远挽不回现实，况且，那还没有让我后悔的价值。”子暮笑着说：“那一天的事，我很抱歉。”
子暮的武功已经恢复了一些，也许，这是无垠大师当时也没有料到的结果，也许，无垠大师就是想让子暮知道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懂得珍惜，让他少造杀孽，但事实是如何，也只有无垠大师自己知道了。
“你心情不好，可以原谅。”隐然调皮地眨眨眼睛。
“隐然，走吧。”子暮拉起隐然的手，隐然回头又看了一眼墓碑。
“子暮，我想家了，我出来的太久了。”隐然停住脚步，直视着子暮：“父女之间哪有隔夜的仇？我现在真的很想我爹爹。”
“好。宫主那里我会去说。”子暮依然在微笑：“隐然，这次再也不要让你父母为你担心，再也不要让他们生气了。”
“子暮，咱们，还会再见吗？”隐然站在流樱宫的门口，喃喃道。
子暮没有来送她，隐然很失落，但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隐然回家的路上运气出奇的好，先是遇到一伙盗贼，轻而易举地制服，算是为老百姓做了件大善事；大手大脚的花完盘缠后，一家客栈的老板主动收留了自己，还送自己一匹宝马；……就这样，一直到了家门口。
乔府。
什么都没有变。
抬起手打算叩门时，门上出现了两个人的影子。
以为是亲人，回头，他默默地伫立在五步远的位置。
“来了多久？”隐然问。
“从你离开时，我就离开了。”
“子暮。”
“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应付不来那些江湖事，害怕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想逞英雄，反倒遭人欺负，只是我还没有确定好自己的心。”他道：“你现在到家了，我的使命也算是结束了，那么，隐然，咱们，后会有期吧。”
“子暮。”她叫住他：“你说，咱们还会再见面吗？”
他的背影停在她五步远的位置。
“子暮，乔隐然这一辈子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隐然走下台阶：“不想再错过你。”
他转过身，隐然已经站在他面前，眼里闪着泪光，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天寒地冻有你温暖怀抱，万里河山如此妖娆，怎敌你倾城一笑？
大门缓缓地打开。
开门的是新儿。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良久，才大叫了一声：“啊——二小姐！二小姐！”她一下子冲了过去，冲到他们面前时才停下来，觉得自己出现的实在不是时候。
“新儿。”隐然转过头微笑着看她。
“二小姐！二小姐，真的是你！”
“两年半不见，你还是这样毛躁！”隐然摇着头笑。
“二小姐！你可算是回来啦！”新儿又扯破喉咙叫道：“老爷！夫人！二小姐回来啦！”
还是曾经的那条路。
隐然觉得它好长。
乔水和靳影已经从卧房跑了出来。
隐然扑了过去。
子暮远远地看着他们一家人团聚，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而这种苦涩，又有谁会懂呢？
“爹爹，我……”
“好了。回来就好。”乔水也是老泪盈眶。
“这两年多，娘想你想得好苦。”靳影抱着隐然，也是泪流满面。
隐然简单地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其中，当然省略了自己做杀手的事。
这时，乔水才留意到子暮的存在。
“你就是荣公子？”乔水见他一表人才，心里也是很赞同女儿的眼光。
“在下荣子暮，见过乔尚书。”子暮礼貌地拱拱手。
“小女任性刁蛮，这些日子，肯定给你惹过不少麻烦。”乔水道。
“乔尚书言重了。”子暮笑道。
“爹爹，子暮，你们也不要这样客气，什么荣公子、乔尚书的，我听着真是别扭！”隐然拉过子暮道：“叫子暮就好了。”
靳影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孩子，还这么没有礼数！”
乔水对着子暮说，只是对着子暮一个人说，其他人都没有听见：“子暮，你能保证让隐然这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吗？”
子暮知道一旦点头就是一种责任，他一生都要背负的责任，但他没有犹豫，他说：“我保证。”
乔水拍拍他的肩膀：“我信你，也信我女儿的眼光，我把隐然的一辈子都交给你了。”
子暮有些不解：“伯父是何意？”
“你马上带隐然走，越远越好，七皇子已经掳走了我的小女儿，我现在就只剩下隐然了，我不能让她有事，皇帝已经诏告天下，全力追捕血丁香，我知道，血丁香就是隐然。”乔水一把拉起隐然，把她的手放到子暮手心里，说：“你们，走吧！”
靳影把一把金色的长命锁头挂到隐然胸前，就转过身：“你们，走吧！”
马蹄声近了。
乔水道：“糟了！怕是刚才新儿的叫声已经惊动了朝廷，你们快走！”
“爹爹！”隐然被子暮扯上马背。
子暮道：“伯父何不与我们一起走？”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乔水一脸正气凛然。
“爹爹！”隐然抓着胸前的锁头，子暮挥动着马鞭，离乔府越来越远。
“乔隐然呢？”七皇子问。
“那个死丫头！谁知道在哪里？”乔水道。
“可是，我听说，她刚才回来了。”七皇子脸上阴云密布。
“殿下在开什么玩笑？老夫早就和她断绝了父子关系，她哪里还有颜面回来？”乔水也是一脸怒气。
“好，我且信你一回。”七皇子掉转了马头，突然有人道：“七爷，你看，这里有马蹄印！”
乔水惊了一身冷汗。
七皇子瞥了一眼他：“乔尚书既然说没有回来，你还在怀疑什么？”说完，他又一脸笑意地对乔水说：“对了，落然还让我捎句话给尚书。”
乔水一怔。
“她说，让你们不必担心她，她在七王府生活得很好。”七皇子大笑着扬长而去。
“恭送七殿下。”过了很久，乔水才吐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