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心

迟 萌

（注：《心》取材于真实生活故事。约十五万字。尚有大量未用的与《心》内容相关的真实材料，可用于将《心》改编成电视剧。）

第一部 漂泊2

第二部 沙漠29

第三部 求索73

第一部

漂泊

人类从哪里来？人类，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个世界上漂泊？

自从我意识到我的存在，我的心就一直在漂泊，没有什么地方能够让它停留下来……

一

那是哪年夏天的哪一天？

宽阔的柏油路两旁，排列着顶天立地的白杨树，我背着挂包走在树荫里，树荫里，散落着斑斑驳驳的阳光；树荫外，阳光耀眼、迷离。

风，带着稻谷的香味，从路外的田野上吹来；田野上，稻谷一片金黄。

我向后望了望，还隐隐地看到县城中学的一些建筑物，今天放暑假，我跟着同学们从学校大门蜂拥而出，然后各奔东西。我回头向前望去，白杨树尽头，两道翠绿的竹林，蜿蜓在田野上；两道竹林之间，是那条绿幽幽的清水河；清水河那边的岸上，有县城汽车站；在汽车站停车场旁边，有一座盖瓦的两层大楼房，那是我父亲的工作单位县交通局，我必须回到那里去。

如果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不担忧饥饿，不担忧睡觉；能让我有一点点什么快乐，我决不回到那里去！

我不喜欢我父亲和那大楼里的其他人。就连一滴雨水掉落在我的皮肤上，我也能分明地感觉到一丝丝的清凉；我却从来没有从他们的哪一个表情，哪一个举动，哪一句话里，感觉到一点点的温暖、欢喜。

在那大楼里，唯一让我得到一点乐趣的是，摆在一楼办公室外面大通道旁边的一台小黑白电视机，它白天被锁住，到了晚上才有人打开。我父亲从来不坐在通道里看电视，他不是请别人到他的房间里吃喝，就是到别人那里吃喝。我最讨厌他一边贪婪地吃喝，一边夸夸其谈的样子。我很少和他在一起，也不喜欢和他在一起，他从不关注我，他那白胖高大的身躯从不让感我到温暖、亲切。

“名灵，你爸爸到哪里去了？他干什么去了？你妈妈来找过你吗？你妈妈知道你爸爸在哪里吗？”交通局局长两手叉腰，站在大楼大门口里，一见到我就强烈不满地盘问我。

我不出声。我不能接受他那强硬的态度，看他那非常威严的架子，我又胆怯地低下了头。我在学校里住宿，好久没有看到我父亲了，我怎么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至于我母亲，自从去年寒假结束我离开了阳圩街，我就没有看到过她。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一步一步地爬上楼梯，想象着进了我父亲的房间，揭开墙边的饭锅，里面还有可以充饥的剩饭菜，我已经饿得肚子有些疼痛了。可是，当揭开那只铝合金饭锅的时候，只闻到一股恶心的气味，看到没洗过的表面发霉了的几只碗和几双筷子，我把锅盖丢在地板上。我打开旁边的一只木箱，那里面平时装着大米、面条、黄豆等，现在什么也没有。我的目光在房间里搜索了一遍，只有床头的那只黑箱子，和床前的那张陈旧的办公桌，让我怀有一些幻想。尽管我十分清楚，那只黑箱子只不过装着我父亲的衣物，那张办公桌的几个抽屉里也只有一些无用的东西。我没有钥匙打开锁住箱子的铁锁。办公桌的几个抽屉，只有最大的那一个没锁，我拉开来，把里面的东西翻了又翻，一分钱也找到。

一分钱都没有，一点吃的东西也没有，我怎么办？我父亲到底去哪里了？我现在饿得要命了，如果他今天还不回来，我怎么挺过这一天？明天呢？我躺在床上盼望我父亲快点回来。但是，没有什么使我相信他很快会回来。也没有什么能够缓解许多原因不明、由来已久、这时又加深了的忧虑，我只觉得非常焦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