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信念常常使我冲动不已,冲动又使我烦躁不安。
我想要做一些具体的事情,而不是仅仅停留在信念里。但我又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那一天,在矮楼上,我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东张西望,目光停留在床前的那只旧木箱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开它?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几本旧书,还有一堆初中课本、作业薄---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收藏这堆早已无用的东西?
我翻到箱底,看到了一样小东西,那是一支自来水笔。这一刻,我的心,怎么忽然就被它打动了?
我打开它,它的墨水已经干涸了。但是,就象绢绢的墨水又从它的嘴尖流了出来一样,这样的话语从什么地方绢绢地流进了我的心里:
“我要写作!我要把我的经历写出来,把生活里发生的事写出来,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
我找出墨水来,让它吸个饱满!
我只觉得情思万千了---我想写的是那么多啊!
我找来一只凳子,把床铺当作桌子,把旧作业薄摆在上面,握着它,却久久写不出一个字来……
在后来的好些日子里,我常常坐在矮楼上,握着那支笔,每当我似乎文思泉涌的时候,左邻右舍的吵闹声,和我母亲的唠叨声,以及厨房里冒出的浓烟,一齐淹没了我的思路。我就认为,我最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环境。
那天我在街上碰到了老同学王飞,他说:“我……我现在读高中……我在王老师的房间里吃住,王老师刚结婚,他在这街上买了房子,学校里的房间他很少住……,你有空就到那里去玩……”
我忽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为什么不向王老师请求,让我晚上在他的房间里写作呢?在那里是最安静不过了。
我就冲动了起来,很想立刻就去找王老师。可是,虽然王老师是王飞的亲戚,他也曾经是我的数学老师,但我从未和他交往过,我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又怎敢冒然去找他呢?想要叫王飞帮忙问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明清楚,就犹豫不决了。
和王飞告别后,我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我想写一封信托王飞交给王老师,王老师看了信,就会把他的意见通过王飞转告我。这样,我就可以避免了由于羞怯、不善言辞而可能引起的难堪了。
我认认真真地写起信来了。草稿写好了,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
我把信带到学校去交给王飞。然后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两天后,我却在街上与王老师相遇,他淡淡地说:“你的信我看过了。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今晚到学校里去,我们谈一谈。”
晚上,我用颤抖的手敲开了王老师的门,王老师让我坐在他对面,
“你在信里说,你想来这里学习?”
“嗯。”
“你打算从头复习,以后参加中考?”
原来我在给他的信里写着:“我要把我的经历写出来……,为此,我要从头学起……”我的意思是要从头学习写作,但整封信没有直接提到“写作”两个字,以致让他误会了。我急忙向他解释:
“不,我……我想学习写小说……”
“写小说?你太大胆了!”
我没想到他会大吃一惊。他接着告诉我说,他父亲读过大学,曾在省城工作过,**中被下放回家,他后来在家里写作,写了好多年都没有成功……。然后他劝我不要……
我就听不下去了。我本来一心只想得到他的鼓励、支持,没想到却被他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弄得我惊慌失措了。我很后悔不该给他写那封信。
我的写作欲望并没有因为受阻而息灭。但是,它毕竟不比想要挣钱,想要有房子,那么具体、迫切。
我的大部份心思又转到了挣钱这个问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