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十六

那天,我提一篮青菜叶走进门里去。

我母亲正在火灶旁边用玉米灌一只鸡。她昨天从别的圩集买来了几只鸡,今天要拿到街上去卖,为了增加鸡的重量,她要给每一只鸡都灌玉米。

她一只脚踩住那只鸡的捆绑着的双脚,另一只踩住它的双翅;一只手抓住它的头,撑开它的嘴,另一只手抓一把玉米,使劲地往它的嘴里灌,它的囊已经鼓得象个要炸开的气球,她仍然不停地灌,它不时无力地挣扎,痉挛。

我只觉得很悲哀,为那只鸡,也为我母亲---她显得那么麻木、冷漠,近乎残忍。我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妈!它都快要死了,你还要灌!”

我母亲松开了那只抓紧鸡头的手。那只鸡伸了伸脖子,头掉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过了许久,它才无力地动弹起来。她把它放进小笼里去,又抓来另一只。

我又想说什么,但不再开口。我没办法阻止她那么做。那种做法也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很多鸡贩子给鸡灌的是比玉米重的沙子。她没那么做,也许是良心还没那么麻木?

社会上做违背良心的事的人越来越多了,这是为什么?

我挑一对空铁桶到小河东边打水。

小河东边是一大片田野,去年晚稻收割后,大部份都翻了土,一部分种上了青菜,当中有一块三分的,是伯父的责任田,我和我母亲也种了青菜。种了以后,我母亲就很少去看管,我也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去浇水、施肥。因为管理不好,青菜长得很差。

我第三次挑水到那块田里的时候,我母亲喜洋洋地提个空篮子来了,说我早上摘的那篮青菜叶全都卖完了,叫我快跟她再摘一篮。

离阳圩街二十几公里的地方兴建了一座大型水电站,经过阳圩街到那里的公路也要扩建,因为工人和民工很多,街上的青菜供不应求,平时喂猪的老菜叶两分钱一斤,现在卖给人吃,三四角一斤。我们种的青菜已经卖了好多回,算起来有几十块钱的收入了,差不多等于一个普通干部一个月的工资。

我忽然这么想,如果脚下的这块田全年种菜,要种出好几批菜,每一批至少有一百块收入,一年的收入就有几百块。而种稻谷,一年才两造,最多能打到四百斤干谷,一斤干谷才二角五分,总共才有一百多块收入。为什么不用这块田来专门种菜呢?

如果我拿这块田来种菜,有了收入,把一百块交给我母亲和伯父,剩下的自己积蓄起来。那么,我不就可以自己挣钱了吗?

等到有了本钱,就在田里搭个棚,自己养猪……

“今年,小河东边的那块田不种稻谷了,给我种菜,我卖菜得了钱,就拿一百块给你们买谷子……”我对我母亲和伯父说。

“种菜?只怕不合算……。别人都种稻谷,我们种菜,别人也会说……”伯父说。

“种菜倒是合算。你看这些天,你抽的烟,喝的酒,我们吃的肉,花的都是卖菜得来的钱……”我母亲说。

“要是给我种菜,我一定拿四百斤干谷的钱给你们。”我说。

他们都不出声了。我就当是他们已经默许了。

我只觉得,我终于找到自己挣钱的办法了。

我浑身充满了干劲。我常常一天到晚在那块田里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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