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如果只是给老板提个建议，心里怎么想就跟他怎么说，那自然是不难做到。但是，我想提建议是为了让老板接受我的建议，为了以后得到他的赏识、重用。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我必须跟老板打交道，还必须跟老板的“二奶”、我们的老板娘阿英打交道。
我觉得跟老板打交道的困难在于，他是个固执的老头子，他开办这个厂有好几年了，他已经习惯了他的那一套管理方法，我要改变他的固执，改变他的习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跟阿英打交道的困难则在于我自己。我每一次见到她就觉得不自然，心情就变得怪怪的，只觉得不想接近她。
她是我唯一接触到的抽香烟的女人，她常常在厂房外的空地上，或蹲或站着，手指夹着一根香烟，久不久吸一口，缓缓地吐出烟雾，神情淡漠而复杂。我是这样理解她的：
她下决心做老板的“二奶”时候，应该是他生意最红火，钱最多的时候。她也许是爱他的。但是，假如他只是一个穷老头，她还甘心愿做他的“二奶”吗？
她当初是不会想到这个厂会衰落到濒临倒闭的程度。她为老板生了两个小孩，女的才上学前班，男的才两岁多，她现在的情形是：她每天外出，骑的是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她在厂里，除了给老板帮腔骂人，她只是起到一个普通文员的作用。在经济上，她依赖老板，老板则依赖他**的老婆，厂里的订单、货款，厂里的一切开支，包括他们大小四口人的生活费，全都由他的**老婆掌管，因为他开办这个厂，全靠他老婆的娘家支持。他的老婆知道他养了“二奶”，曾经几番跑来大闹，直到阿英生了孩子，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她不能为他生半个孩子。
阿英不能不为自己和两个孩子的将来担忧，万一这个厂陷入绝境，她们母子仨怎么办？在**，老板算不上有钱人，他在那里有老婆，他自己又一天比一天更老，他们母子仨不可能到**去依靠他。如果他们不能去**，他们又能到哪里去依靠谁？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阿英，我就想到了我母亲。当初我母亲改嫁，只是为了一间房子，为了做个街上人。。。。。。。。。。
我又想到了佳娜，而且莫明其妙地这样想：佳娜将来会不会走阿英的路？
阿英给我的感觉除了可怜、同情，还有好些说不清的想法让我不喜欢接近她。不过，我又有这样的一种想法：如果我给老板提出的建议能够改变这个厂的现状，那么对阿英的未来不是也有很大的帮助吗？这样的想法使我的心情改善了不少，因为我确实喜欢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
无论如何，我要给老板提建议。我每天下了班就坐在床上，一边想一边写，写了几天才把建议写好。
这一天晚上，我们没有加班，我鼓足勇气，走进了那间狭小、陈旧的办公室，阿英和她的小儿子阿靓坐在那个烂沙发上，她的女儿阿芳捧着一本幼儿园课本站在她旁边，她在回答阿芳的提问，阿靓则在玩弄一把手枪，老板则坐在他们的对面，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们，这一刻，也许是他们一家最愉快的时候，我的到来，并未对他们的愉快的气氛有太大的影响，老板少有温和地对我说：
“你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说说工作上的事。”我微笑、平和地说。虽是有备而来，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我对自己说，别紧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坐吧，”老板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在阿靓旁边坐下来，“叭叭”，他向我开枪，我把他抱起来，放在我的怀里。老板说：“是不是有人故意为难你？谁为难你，你说出来，我去找他！以前，有一个员工，我说了他，他就要打我，我说你打呀！他真的打了，他以为我怕他，我才不怕，我跟他打了起来，才打他几下，他就吓得跑了！”老板得意地笑了。阿英也跟着笑了。老板想了想，又说：
“那个叫阿龙的，每天都做那么一点，等赶完了这一批货，我就叫他走人！”
如果我是老板，我决不会让阿龙在这个厂里混这么久。象他那么懒的人，再多又有什么用。不过，他要是真的走了，阿云会不会跟着他走？
我把阿靓放回沙发上，站了起来，“哦，老板，我想给你提一点建议，”我掏出写好的建议，走上前，递给老板。老板很意外，他接住了，打开来看。我就说：“老板，我先回去了。”然后就走出了办公室。
我想，我的建议是经过长时间认真考虑后才写出来的。老板一下子是不可能完全理解的。我要等到他比较清楚地明白了我的意思，等到他有什么明确的反应，再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从厂里出来，路边的商店里有公共电话，我又想给佳娜打个电话，但犹豫了许久，最后没有打。我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每一次她接了就淡淡地问我有什么事？其实我只不过想跟她随便聊聊，想问她过得怎么样，也想告诉她我过得怎么样。但她不喜欢谈她的情况，对我的情况也不怎么感兴趣。这使我每一次说了几句问候的话就无话可说了。
我回到宿舍里，躺在床上，就看到阿云跟另一个女孩从外面回来，阿云看到我，她走进我们的房间里来，那个女孩也进来了，她们就在我的床前说话，我正要开口跟她们说些什么，阿龙就走进来了，他一进来，阿云和那个女孩就出去了。
———————————————————————————————————————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鼓励！尤其是色盲的特别支持、鼓励！这些天没有更新，一方面是因为我忙于别的作品的构思。另一方面是这篇作品原来只打算写到第五十七章，从作品的思想来说，到了五十七章，已经基本说明了。从作品的故事来说，则不算完整。但生活本来就没有什么完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