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我进厂几天后，来了几位新员工，其中有一对恋人，男的叫阿龙，二十一岁左右，高一米六几，面目有几分清秀；女的叫阿云，十**岁，娇小玲珑，不是很漂亮，但是很温柔可爱。下了班，他们走在一起，看起来挺般配，让人有“天生一对”的感觉。那阿龙一边走，一边搂着阿云的腰，有时还吻她的脸颊。偶尔，阿云也搂着他的腰。

但过了几天，我就发现他们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阿云在疏远阿龙，无论他怎么缠着她，她都不让他靠近她，上下班时，她要么让阿龙先走，要么自己先走，常常独自茫然地在宿舍外徘徊。

我听阿龙说，他和阿云是职业介绍所介绍过来的，他们原来在市区里的一个生产电脑配件的厂里上班，他是由老乡介绍进去的，那里的工作、待遇都很好，但他在那里只干了几个月就被炒出来了，原因是他打伤了人，他是为了争夺阿云而打人的。他和阿云相识不到一个月，但阿云跟着他离开了那个厂。他们差不多花完了身上的钱还没找到工作，只好进了职业介绍所，没想到给他们介绍了这么烂的一个厂。

阿龙说，他们不会在这个厂呆很久，等到他的老乡帮他们找到好的工作他们就走。他有时又说，他很想带阿云回家，说他的伯父在家里开了几个商店，他们可以到他伯父的商店帮忙，或者叫他的伯父出资帮他们做生意。

阿龙看起来有几分斯文，脾气却很粗暴，只要谁跟他稍过不去，他就亮出拳头要打架。

我和阿龙本来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他下了班就斯守着阿云，很少在意别人；我也不喜欢主动和别人交往；我们虽然同在一个房间里睡，但谁也没跟谁说过话。但是，后来，我却成为他最仇恨的人。

阿龙上班特别偷赖，他喜欢跟别人吹嘘，在他那一组，他做出的货最少，别人一个小时做出二十几个，他才做了几个。到我清点、记录他的货的时候，他就偷偷叫我多给他记录。第一次、第二次，我给了他一点面子，他就得寸进尺，每一次都叫我那么做。别人看在眼里，也叫我多给他们记录。我就对谁都“公事公办”。他就很恼怒，又不敢发作，就拿别人的坏产品来充数，我捡查出来了，他更加不高兴了，每当我走到他旁边，他要么狠狠地把货往箱子里扔，要么用铁钳猛砸桌子，要么示威地瞪着我。我装聋作瞎，不想跟他计较。

更让阿龙忌恨我的是，阿云对我很有好感，我常常在不经意中碰触到阿云关注的目光，有一次我点她的货，她说：“你为什么对人那么好？”“我对人好吗？”我笑。我确实帮过她的一些小忙，比如她费劲地搬货的时候，我顺便帮她扶一把；或者看到她的工具掉在地上，就顺便帮她捡一下。但我对谁都是这样的。可阿龙看到我们说话，眼里就火冒三丈，回到宿舍里，在我的眼前，他抡起拳头，凶猛地打旁边的铁皮门。

但是，我心里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喜欢阿云。甚至，我有时候莫明其妙地把她和佳娜相比较，她确实没有佳娜那么漂亮，也许也没有她那么聪明，但她娇小玲珑，不是很漂亮，但是很温柔可爱，不象佳娜那般好高骛远。我想，假如我可以在她和佳娜之间进行选择，我会选择谁呢？

我不得承认，我爱佳娜，但我还没有爱到非她不爱的程度。因为我渴望能够拥有我所爱的人。而我现在还没有拥有佳娜，我也不知道我未来是否能够拥有她！并且，我的爱只是在我心里涌动，投在它上面的只是佳娜的影子，佳娜本人并没有来占有它。而我却渴望有人来占有它！

我最终能够拥有的会是谁呢？最终来占有我的爱的人会是谁呢？

我喜欢阿云，仅仅是因为她是个很容易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她对我有好感，也许仅仅是我的某些特点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如此而已。我想她之所以疏远阿龙，也许是她看到他只有一些肤浅的感情，只有一些不实际的愿望，没有什么使她对他们的未来怀有希望，她因此对他感到失望了。

阿龙显然对阿云无能为力了，唯有迁怒到我这里来。我有时觉得他也是挺可怜的，如果他真的没办法拴住阿云的心，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他。

而我，我又能拴住佳娜的心吗？

我又一次强烈地意识到，我必须寻找一条出路，一条能够通向佳娜梦想的出路。然而，我现在能够做什么呢？在这个小五金厂里，我能够混出什么名堂来吗？

似乎，我可以对这个小小的五金厂怀有一些幻想。

据说这个厂的老板，就是那个老头子，他原来在**也不过是给别人打工，内地的改革开放，使他有机会在内地开了一个小厂，当时厂里只有十几个员工，几年后，员工增加到一百多个，前两年员工数逐渐减少。。。。。。。。

我根据所了解的情况，作了这样的分析：

这个厂主要生产中档的铝合金产品：眼镜盒、化妆盒、香烟盒等。在前几年，在内地生产这类产品的厂家还少，这类产品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市场对产品的质量要求不怎么严格，产品订单很容易拿到，这是这个厂得以迅速发展的基本条件，在这样的条件下，它只要不断提高产量就可以了。

但是，几年后，生产同类产品的厂家越来越多，这类产品在市场上供大于求，市场对产品质量也相应提高了，各厂家之间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产品订单不那么容易拿到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厂仍然只管产量。由于产品质量比同类产品差，在市场上销路不好，因此，它得到的订单越来越少。这是它很快衰落下来的原因之一。

而它的产品质量差，根本原因又在于它的管理太差。

老板不善于管理，这与他的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利益，以及他的独断专行、固执已见不无关系。主管、组长本来应该是他的得力助手，他应该放手让他们按照一定的办法去管理生产、管理员工。但他什么事都要亲自去管，只把他们当成普通员工来使唤，哪里忙不过来就叫他们到那里去帮忙。他们只顾自己做事，员工怎么做，做得怎么样，他们根本管不上，也无心去管。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员工工资太低，根本就无心做事，老板整天骂了这个骂那个，骂得个个都烦，更加无心做事。个个都想尽早走人。有的人找到别的门路就自己走了，有的人故意惹事生非，气得老板非炒掉他们不可，这正中他们的下怀，因为只有被炒掉才能拿到被压下的两个月的工资。

由于员工流动很快，老员工，熟手的，没有几个。新员工做得慢，做出的废品多，三四个新员工的生产效率比不上一个老员工。因而产量、质量难以得到保证。

要改变以上的情况，办法其实很简单：老板放手让主管和组长去管理生产和管理员工；通过按计件计酬，或给老员工、生产能手加薪等办法激发员工的积极性；淘汰不合格的员工；等等。

那么，我该怎么给老板提建议？他会接受、采纳吗？如果他接受、采纳了，生产效率、生产效益都提高了，说不定这个厂又会红火起来！如果这样，相信老板不会亏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