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余波
就在众人离开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一队县衙的官差来到了楚青衣家门前。
楚陈氏恭恭敬敬的请了这队官差进屋,将婚约双手递给县衙的师爷过目。
师爷姓白,是清水县衙门的老人了,这次是两天前楚陈氏去县衙求见县太爷,密告有人抢亲,正好县太爷季正哲不在县里,于是由白师爷接手这个案子。当时他听了楚陈氏的说法,便仔细询问了这件事的始末,知道居然是县太爷的外甥惹下的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因为李阳成在本县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虽然这三个月来他有所收敛,但是县里的官差都提着心,生怕他长时间没有惹麻烦了,突然惹一个天大的麻烦出来。
这段日子县太爷不在府衙,白师爷也怕这李阳成在他管事的时候出了岔子,到时候他也不好交差啊。果然,这个败家子就是会惹祸,如果这次真是他抢亲,又被坐实了抢亲的罪名,那可就是捅了大娄子了。幸好目前还来得及处理,只要阻止他强行下聘的举动,抢亲的罪名也就不存在了。因此他今天特地来分水村走一遭,如果不是路上打发了几个地痞流氓,应该早就到了。
白师爷仔细辨认了这份婚约的真假,看丝绸的样子,的确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上面的字迹和手印都能看出来是多年之前的,排出了楚陈氏造假的可能。那封信他前两天就看过了,的确是京城送过来的。既然那个败家子已经回去了,他也好回去结案了。
楚陈氏给这次来的官差每人塞了几个铜板,嘴里说着:“这是小妇人的一点心意,辛苦各位差爷跑一趟了,还请各位不要嫌弃。”另外给了白师爷一个粗陋的荷包,里面放了一角银子,算是对白师爷的感谢。
一行人客气了一下就收下了这点小礼,又急匆匆的回县里去了。
离去之前,楚陈氏特地跟白师爷确认了楚青衣的婚约是否已经登记在案。白师爷自是拍着胸脯保证已经处理妥当,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管去县衙找他。
楚陈氏这下才真正放了心。原本以为那个败家子看了婚约就不敢再闹,哪想到他居然质疑婚约的真实性,还好青衣之前就想到了各种应对的法子,不然今天这阵仗能不能应付过去还不好说。
这时,一直在屋内的青衣走了出来。
“娘,事情解决了,现在您不用担心了。”青衣抱着楚陈氏的胳膊,看着她担忧的眼睛,忍不住出声开解。
“唉,如果不是你想得周到,让娘先去府衙立案,又用三个月前你远房表舅寄来的信骗过了所有人,我看今天这一关也难过了。”楚陈氏叹息一声,同时心里也有骄傲,自己的女儿终是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小小的,需要自己全盘维护的小人儿了。作为娘来说,始终还是有一些失落。
“如果不是表舅寄过信来,我也想不到伪造书信催婚这个点子,但是今天看那李少爷的表现,怎么没有传闻的不学无术?差一点就给他拆穿了。”楚青衣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楚陈氏:“我也没有想到这个败家子今天居然能这么快的就反应过来,不过听说最近三个月他都没有再惹祸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楚青衣:“不管怎么说,以后他也休想再打我的主意,可是爹那边要怎么说?娘您今天对爹太……”
楚陈氏:“太不留情面?呵呵,衣衣,娘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别人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吗?你爹如今是越发不像样了,以前我还能骗骗自己一直忍让下去,想着终有一天他会回到过去的样子。可是今天我已经彻底看清了,他再也回不去了……”说着,楚陈氏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娘,您不要伤心,咱们这个家以后就靠您了,爹……再怎么说他也是青衣的爹,以后就随他去吧,只要他不过分,我们不管他就是了。”楚青衣拿出绣帕给楚陈氏擦拭眼泪,一边安慰她。
楚陈氏:“好,我们娘俩以后就相依为命,再不管你爹了。”说着居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其实谁遇到这样的丈夫也难免跟楚陈氏一样的反应,早年两人也算相敬如宾,只是最近几年楚老爹一心只在酒上,楚陈氏能一直忍着让着也非常不容易了,一个女人家不但要下地干活,还要带着年幼的女儿,还要时不时的应付来讨酒债的,她能这么多年还跟楚老爹一起过日子,而没有和离的打算,只能说她也是一个忠贞的女子。
话分两头,楚老爹追上李阳成之后陪尽笑脸说尽好话,李阳成也不看他一眼,最后还被李阳成带着的家丁赶走,他心里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想想自己本来美滋滋的做着女儿就要嫁进李家做妾了的美梦,那庄家的丫头虽然是正妻,但是现在还没嫁进去,自己的女儿如果能先一步生下儿子,在李家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他这个做爹的当然就能捞到不少的好处了。可是这一切现在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到这里,楚老爹就气哼哼的往家里走。
“老婆子,你给我出来,爷们儿今天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的三从四德都学到哪里去了?啊?居然敢瞒着我给女儿定亲的事,害我在村里人面前丢了面子。”楚老爹人未到声先至,并且一脚就踹开了院门。
楚陈氏和楚青衣娘俩刚做好午饭摆在堂屋里准备吃饭,听到楚老爹弄出的动静,两人都停下手边的动作往院子里走了出去。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老婆和闺女,楚老爹刚刚嚣张的气焰立马矮了下去。由于自己是家里的老幺,爹娘都对他疼惜,又对他读书考科举寄予厚望,因此从小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都说喝酒能让自己胆子大点,他这昨晚上的酒劲儿还没下去,刚刚什么也没想就冲着自家院门踹了一脚,现在脚还有点疼呢,再一看自家媳妇和闺女都冷眼看着他,立时就认了怂。
楚老爹转脸对着楚青衣涎着脸说:“闺女啊,你看,我跟你娘有点事要说,你先进去吃饭啊,吃饭。”说完又有点怯怯的看了楚陈氏一眼,但想到自己怎么说也是一家之主,又装模作样的挺直了背。
楚青衣看着这样的楚老爹,本来还有点埋怨他,但现在心里除了想笑就是叹息,于是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就进屋去了。当然不能依言去吃饭,古时候的规矩,长辈没有上桌之前,晚辈是不能开始吃饭的,她回了自己的房间,留给这对糊涂夫妻一点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