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那天的话虽然彩宁还是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之后几天的相处,倒是让她渐渐把心里的疙瘩忘了,自从醒来之后,她能感觉到萧疏陌有了些变化,不再似以前的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倒是多了一些灵动,更爱笑,更让人愿意亲近了。
萧疏陌之前本就是大家千金,要习惯现在的身份并不困难,但是这个身体原来主人的安静与顺从,却是萧疏陌所学不来的。
她如今是罪臣之女,以前居住的漪兰宫现在不过是暂居养伤之地,自从她醒过来以后皇帝还未曾来看过她,打发过来的几个宫女太监自然不会尽心,看着彩宁每天着急上火的样子,萧疏陌不禁有些好笑,好笑之余,又有些不屑。
从前她荣宠之时,后宫妃嫔都纷纷打发人往漪兰宫送这送那,谄媚巴结者络绎不绝,如今失宠,门可罗雀,甚至连打发过来照顾她的太监宫女都对她冷眼相向,对于这些,萧疏陌也不过冷笑置之,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接过了彩宁端来的药碗,看着彩宁被撩拨的有火没地发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这丫头在宫里迟早会吃亏的。
“彩宁。”萧疏陌看了一眼暗自咬牙的彩宁问道,“我……嗯……投井的那个晚上,你在我的身边吗?”
“回娘娘,当初娘娘被打入冷宫之后,奴婢就被嬷嬷打发到了浣洗苑了,是后来听说娘娘……陛下才让奴婢回来照顾娘娘的,要是奴婢当时在娘娘身边,一定不会让娘娘……”
萧疏陌眼角一抽忙挥手打断了她要说的话,要是让这丫头知道当时她就算想拦也拦不住的话,不知道又要被碎碎念多久了。
“那你可知道那天晚上是谁将我救起来的吗?”
“奴婢听说是冷宫的其他妃嫔发现娘娘投了井,叫来了冷宫的侍卫,还惊动了陛下和内卫统领沉大人以及灵舒公主。”
灵舒公主?萧疏陌勾了勾嘴角,这个公主,若不是任性到极致,那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那天晚上那句“我不准你抱她”,还真是让人‘震撼’,若果有机会,还真想认识一下这个公主。
“皇上驾到!”
思索间,便听到宫外太监的通传,彩宁明显一愣,随即一脸兴奋地盯着萧疏陌,在她觉得,皇上前来探望是天大的好事。
萧疏陌呆愣地任由彩宁为她迅速地整理衣服,扶着她下床跪迎,直到一抹明黄映入她的眼里时,她还在愣神。
她虽然一直有在想办法怎么才能见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但没想到在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时,他就已经亲自来“看望”她了。
许久没有听到萧疏陌的声音,一旁的彩宁暗暗拽了拽萧疏陌的衣袖,这才发现萧疏陌竟然还在发愣——娘娘,您这反应,也太大了吧。彩宁有些欲哭无泪。
“看来真如他们所说,这一次萧婕妤死里逃生,倒真是变了不少啊。”明黄的人影伸手挑起了尤在发呆的人的下颌冷冷说道。
头被强行抬起,映入萧疏陌眼帘的是一张堪称完美的俊颜,长发被束冠束起,浓密的眉毛微微挑起,密而长的睫毛之下,是一双能勾人的眼,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只要一眼,便让人再无法移开目光,如果不是他嘴角勾起的嘲弄,眼里透出的厌恶,萧疏陌觉得自己还是愿意再欣赏一下面前的“美人”。
眼前的美人不是别人,正是锦宣王朝当朝天子,永康帝寒溯影,也许是因为看出了他眼里的厌恶,萧疏陌皱了皱眉,下意思往后缩了缩,避开了捏着自己下颌的手。
看着萧疏陌的动作,一旁的彩宁已经吓地开始发抖,不敢抬头了,而寒溯影却在萧疏陌偏头躲开之后冷冷地扔下一句“起来吧”。
彩宁重新将热茶奉上之后,担忧地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萧疏陌,便和众人一起退了下去。一时之间,这寝殿之内便安静地让人不自在。
寒溯影会来漪兰宫探望她倒是在她的预料之内,只不过这个‘探望’,恐怕问罪的成分会更多一些吧。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说实话,寒溯影有些讶异于萧疏陌的沉默,虽然已经听不少打发过来的人说了她的状况,但是亲眼看到还是有些暗暗惊讶,那个原来在他身边从来都藏不住心思的人,如今也能在他面前如此淡然,是她原来藏的太好,还是这次死里逃生真的让她改变太多?
“你就没有什么要替自己辩解的?”最终还是寒溯影先开了口,语气却依旧是冷冷的。
终于打破的沉默让萧疏陌暗暗松了口气,这沉默的时间要是再长一点,她也要撑不住了,脑海里把面前这声音冷的能结冰的人问候了一遍后,认命地摆出一脸“我好无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道:“臣妾不懂陛下的意思。”
“不懂?”寒溯影挑了挑眉,“需要朕提醒你吗,萧婕妤?”
冰冷的语气中满是不悦的警告,似乎在告诉萧疏陌不要装模作样,这个时候的萧疏陌恨透了这种天子独大的制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觉,真是让人很不舒服。
许久没有接话的沉默似乎让寒溯影失了耐心,伸手准备去捏萧疏陌下颌的手,却在碰到之前被偏头躲过,迎上他的惊讶的,是一双带着复杂感情的双眼,还有一句冷然的质问:“我说的话,你会信么?”
没有恭敬谦卑的称呼,脱口而出的便是毫无犹豫的质问,似乎并不在这句话是不是会给她带来新的罪名。
收起短暂的错愕,寒溯影起身而立,背对着萧疏陌道:“以你称呼朕,萧婕妤难道不知这是对朕的大不敬?”
“臣妾知罪。”伴随着一句知罪,寒溯影已经察觉到身后萧疏陌起身的动作,而后,低顺地跪在了他的身边。
看着跪在身边的人,明明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却万分看不顺眼。
“臣妾斗胆问陛下,臣妾说的话,陛下相信么?”
“信不信由朕自己决定,还不劳烦萧婕妤。”恢复了一贯的高高在上,转身冷眼看着眼前的人。
“臣妾投井非是为了让陛下难堪。”叹了口气,萧疏陌还是决定将原来的她的心思告诉他,也算是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虽然这话,可能会让他更为愤怒,“身为女流之辈,身居后宫就不该过问朝堂的事,但臣妾也并非不知道陛下忌惮父亲手中的权势,毕竟权利,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最觉得踏实。”
意料之中的,萧疏陌的话让寒溯影的眉皱的更深了,后宫插手朝政,自古以来便是大忌,如今面前的人竟然敢毫不顾忌的说出来,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臣妾知道后妃自尽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哪怕只是弃妃,传出去终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只是……”说到这里,萧疏陌停了下来,接下去的话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傻。
“只是什么?”
深吸口气,萧疏陌接了下去:“只是……臣妾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陛下相信父亲的忠诚,唯能,以死明志。”
“啪!”
惊愕地抬头,只见寒溯影依旧保持着怒拍桌子的动作,而桌上茶杯中的水已经溅了出来,可想而知,某人现在一定十分恼怒。
“你的意思是在质疑朕?是在说朕陷害了你们萧家?是在说朕是非不分?你以为你的自尽就是忠诚就是有志?那这天下的事岂不是太简单了?那还要朕何用?”
回应这一连串的问题的,是萧疏陌的沉默,因为她也知道,寒溯影说的没错,以前的那个萧疏陌,真是被保护的太好,想的太过简单了,而那份天真和单纯,在这后宫之中,是最大的弱点。
“陛下对萧家流放而未诛已是恩赐,臣妾不过将自己的思量全数告知陛下,不愿欺瞒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