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斟酌
金碧辉煌的皇寝内，粉帘捶地，雍容脱俗，凤翔梁柱。林如雁侧卧在躺椅里，反复碾展。多日未出殿门。金珠银戴，青丝红妆，早已有些凌乱。整日地愁眉未舒，不停地思索，这席菱的言外之意，多日来已显地异常憔悴。难道真如她所言，她必须要当上当今的皇后，才能找到她的女儿。又或者说，她的女儿到底活着，或是死了，也只有她知道。那么到最后来，她苦心了一辈子筹划的今天，要毁于一旦？若是暗地里除去她，……想到这里，林如雁瞬间来了精神。是的，今日不灭她口，来日被灭口的，一定会是自己。她起床换装梳洗，霓裳袭身，锦帛覆肩。坐于铜镜前画眉挽鬓，金陵凤钗，胭脂粉黛，她林如雁即使朱颜渐近黄昏，却不失昔日华丽。
她知道，这个席菱一定住在曾经的席府。她要去见她。这一见，她不知道是结束还是开始。她的女儿，也只有在这一见知晓。也或许，她现在根本就不该知道那个丫头到底还活着没有。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今天的一切。她不知道会不会为今天的冲动后悔。
她坐在金鼎轿，一副老态龙钟的端详。皱纹已经爬上了她爱美的脸。她雍容的身躯压得抬轿的人有些力不从心。不过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宫女如鸿雁齐飞，并排地踏着小碎步，彰显出轿上之人显赫的身份。外人看来，这不过是鸿门等待宴赴。林如雁如此精打细算的人，为什么会大张旗鼓地去见一个要灭口的人？她的眼眸里的他意，越来越浓烈的杀意。她是聪明的林如雁，她是当今的皇太后。杀了席菱，她就可以为皇帝选妃了。
她今天要以皇太后的身份，作为一个护全孩子的母亲，亲手除去曾经的叛臣之女席菱。即使她知道全南番上下，没有人不知道他席长庭是冤杀，可是忌于皇威，谁敢说一个不字。如今落下了一个孽种，又有谁会为她鸣冤？
华离初悄悄摸摸地从南跃天的寝宫溜了出来。左右贼眉窥视。刚好遇见了这支浩荡的队伍。她实在想不出林如雁会带着这么大一只队伍去哪里，但是她知道绝对不可能有好事。莫非哪位妃嫔得罪了她？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不过，她到是并不关心林如雁的事，即使她很好奇，她也不会拿着自己的脑袋去开玩笑。
如今的席府早已一方茅草凄地，攀附在城墙外的一角。刚好伫立在潇王府的另一端，可想往日的烟花繁华。如今，一切都不复存在。南番的百姓从这里经过，都会驻足停留，然后摇摇头，叹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现的南番，皇宫里是春日，席府却成了冬日。席菱安详地闭目在秸秆上，她知道，今天，一定会掀起风浪。她不想苟且。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把她当什么了。或者说，她根本不希望她活着。
林如雁一群人马渐进席府，她优雅的喊了一声“停”。脚步声骤停。席菱猛地睁开眼，又缓缓闭上。林如雁踌躇在门前，凝视了半响。她又犹豫了。她知道只要一打开这扇门，也许她的女儿就回不来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但是，她知道只要不打开这扇门，她就没有明天。经过一翻的思想斗争，她妥协了。不是妥协放弃，而是妥协谈妥。她只身上前，叩了叩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正欲推开草门。“太后，请三思”一旁的贴身丫鬟嫣然连忙阻止。她跟了太后几十年了，从大家闺秀到今天的太后，她熟悉地不能太熟悉了。她知道林如雁这翻折腾必定是遇见了棘手的人物，虽然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是一定不会简单。林如雁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什么，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女儿身在哪里。给席菱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各退一步。
她拖着席地裳，珍珠锁链在这空旷的简居中叮当作响，娇躯四处磕碰，她忍着痛往里走。这里是茅草屋，不是皇宫，披帛拖在地上，扬起了层层烟土，让她有点气息不平。这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点点光透过板缝艰难地挤了进来。
“果然是娇贵的身子”席菱躺在秸秆铺着的木板床上冷哼。这下倒把林如雁吓得不轻，她一个踉跄吓得不轻。
“怎么？灭口还一个人进来，不怕死在这里吗？”席菱冷哼。
林如雁直了直身子，冷视着席菱“我死在这里，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我五年前就应该死了，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你皇太后可不一样了。”席菱坐了起来，嘲讽地说着，抬起头，高傲地蔑视着眼前的女人。
“我可以让你成为皇后，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我女儿在哪里。”
“你这是在求我吗？求人可不是这种语气。”
“这是商量，这是谈条件！”林如雁压着怒火。
“我得先成为皇后。”
“不可能”
“那就不谈了，请回吧。”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怕，当然怕，但是你不会杀我”
“我会”
“那你就永远别知道你女儿的下落了。”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林如雁动怒了，正准备叫人。席菱跃床而起，一把捂住她的嘴，扣住了鼻息。林如雁挣扎着，有些喘不过气。席菱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不会杀了你的，但是你要知道，你杀了我，明日南番上下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当初生了一个公主。”
林如雁放弃了挣扎。席菱渐渐放开了她。林如雁并没有大叫，第一句话反而是“你有同伙？”
“哼”席菱冷哼一声，“寒舍容不下皇太后大驾，请太后移驾。”留下林如雁一脸茫然。
“另外，再请太后选妃大点上三思。”说完便又卧到了床板上。
林如雁望着她背过去的身影，扭曲的嘴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夹杂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