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梧桐骨子里带着的那种叛逆在那个时候表现了出来。她做了一件让她回不了头，永远都会心痛的事情。

晨曦的父亲是一个严厉、古板而又专横的家长。晨曦第一次带梧桐回家，梧桐就感受到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压力。只是她不是晨曦，她比一般人还要个性自由、张扬，不知道什么叫逆来顺受；她也不是晨曦的姐姐——走不出这个家庭，只有让自己疯掉。梧桐以一种极端的、叛逆的、不顾一切的占有来进行她的反抗——占有晨曦，让他承担责任，让他和自己一起反叛他的家庭。

在那之后，梧桐和晨曦的关系更加有些让人难以理解。梧桐不断的制造事端，然后他们吵架，然后和好，然后就是身体上的缠绵。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梧桐是安静的，不再表现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在吵架的时候，她会想到六朝，在另一所大学拥有另一个女孩的六朝。

之后不久，梧桐发觉自己怀孕。她把消息告诉晨曦，得到一脸的淡漠。这个男孩对孩子还没有什么概念。但是事情对于梧桐就是另一种境界。她先是震惊，然后有些欢喜而更多的却是无奈，最后归于失落。在必须选择放弃的抉择中，这种结局刺痛了作为女人最柔软的内心。她对着晨曦哭泣，却得不到想要的那种安慰。然后，就是吵架，梧桐竭斯底里，几近疯狂，不可理喻。她甚至想到退学出逃，然后生下孩子。之后，她独自一个人去医院，面无表情，接受可以做她妈妈的妇科医生的检验。孩子最终做掉。因为她还要生活下去，世间有太多的东西值得人留恋。而且，她23岁的生命还在渴望着爱情，渴望着圆满。

之后，梧桐病倒。因为她给孩子取了名字——红舞，她总是梦见有个叫红舞的影子在哭。那个时候，最爱她的外婆刚刚去世半年。梧桐因为不敢面对病中的外婆，在外婆病重的时候没有回家探望；父亲也是因为怕梧桐伤心，所以也没有及时告之她外婆去世的消息，梧桐也就没有参加外婆的葬礼。于是她又梦见外婆总是向她诉说自己肚子疼，要求梧桐给她揉揉，而梧桐总是不敢伸手。一老一少两个生命这么来纠缠于她，令她恐惧。不管昼夜，耳边总有哭声。因为得不到照顾还有必须的营养，她身体也一直血流不止。情况最糟的时候，她整夜整夜地不敢睡觉，整夜的听歌，因为她不单害怕黑夜，更怕听到黑夜里不明来源的声响，甚至连厕所也不敢一个人去。就那样闭着眼戴着耳脉倦缩在学生公寓的床上直到天亮。她需要温暖，需要靠着一个人才可以安眠。而唯一可以给她这些的也只有晨曦缺乏力度的怀抱。没有办法，他们开始出去租房，虽然招来别人的猜忌和非议。但至少黑夜中可以有人陪伴。

后来，梧桐不知道从那里听说，猫可以辟邪，而且最好是黑猫。当然，梧桐没有见到全身玄色的猫猫。她只是买了一只稍微特别点的：长毛，长的有些丑，看上去非常的怪。在那段时间里梧桐除了准备毕业创作的作品，就是养猫。她给小猫取了个名字——小艾。她把自己剩余的精力都给了那只小猫，用所有的耐心看它一点点长大，把自己省下的肉、蛋给小艾吃。并且明确的告诉晨曦，怎么对待她都可以，只是不许伤害小艾。也许，梧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潜意识里，她已经把小艾当成了她的孩子或者是精神的另一种慰籍。

当梧桐的身体好转，他们也就面临毕业了。除了设计自己喜欢的东西和疼爱小艾，她对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对工作只有一个要求：远离家乡，去一个没人认识，没人知道自己家庭景况以及自己过去所有一切关系的地方。于是，来到了现在工作的小镇，和晨曦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

刚刚到单位的时候，梧桐先是把小艾放在了老家。只是，她没有熬过那种思念。只要一有时间她就往家打电话，问候了父母，就是问小艾的情况。后来，想的要命的时候，她就不顾一切地把小艾接了过来。她要给小艾一个家，一个可以让它自由栖居的地方，于是在把小艾接来不久之后去领了证件，把自己完全交给了晨曦。

她对小艾的好，和对晨曦在生活上的忽视，让晨曦对猫嫉妒。他在梧桐的面前不抱怨，但是梧桐不止一次看见他偷偷地打小艾。梧桐也不指责他，她已经不想和他争吵，只是在心里一点一点改变对他的认识。梧桐感觉他冷酷，感觉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晨曦。而且这种做法，在以后对待孩子的时候也是如此。当然他不打孩子，但曾不止一次的说过：如果因为孩子，而让家不得安宁，他宁可不要这个孩子。这种冷酷让梧桐感觉害怕，彷徨。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六朝，善良的六朝。但是，即便这样，梧桐也没有逃走的勇气，她有太多的责任，她还想正常的生活下去，抛开她所感到的冷酷和思想深处的隔阂，晨曦是个公认的称职的好丈夫。于是，还像以往一样，时常吵架，然后晨曦仍然把她一个人留在随便什么地方，由她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