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苦寻六生

第十二章 苦寻六生

如火如荼的彼岸花,仍在忘川水中开的美艳绝伦,一花残败,另一朵便会接踵而至,花开不见叶,白骨已经被水冲的光滑泛光。奈何桥还是那副多年失修的模样,桥头已经不见了孟婆子,君颜想去抚摸一下那桥身,抓住的却是一片虚无。

脚下踩空,心下还未来得及慌张,手臂便被人在后面抓住,“别玩了。”

君颜回过头对着他笑的一片灿烂,“孟婆子已经回去了,你还在这儿呆着做什么?”

“天庭乃为圣地,岂能容着炎彬一个小官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微微皱眉。

“你和孟婆子果真交好!”君颜咬着下唇。

“确实如此。”

“那小阎王呢。”

“小阎王更是故交。”

“掌管生死薄一事也是假的?”

“不。数月前向天庭请旨时,求的便是这一职。”

君颜皱紧了眉,心中却微微明白。

炎彬是为孟婆子而来,想要救孟婆子出地府,而西王母当时必然是不答应的,就根据炎彬还能请职一事,便知炎彬在天庭定是受到西王母的偏袒,可是炎彬却执意入地府当值,西王母盛怒之下告诫他既出天庭便不必再回。而后炎彬入了地府,西王母却将孟婆子接走,应是报复炎彬当日执意请旨的手段,要他低头认错。而小阎王的护短性子定会为孟婆子在天庭谋一个好差事,炎彬心里知晓后,便也不急着去向西王母请罪,于是便在这地府继续任职。

君颜看向透彻的忘川水,心下却一下接受不来这答案。

“六生在哪?”

“你说什么……”

君颜又在忘川水旁神色淡然的走了两步,转眼看向炎彬,“是他对吧?”

炎彬一向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微微蹙眉,“不知姑娘在说什么。”

“你不知?”君颜却突地吼出了声,额上的青筋暴露。“自我入了地府,黑白无常、孟婆子、小阎王,还有你,你们全都在欺骗我,编织了一个大大的谎言,不就是为了…唔。”君颜突地感觉心脏受到猛烈撞击,喉咙腥咸一片,鲜血刚染红了忘川水,便尽数被彼岸花吸去,红艳的花瓣愈发似要滴血。

“放开我。”君颜站在忘川水旁,摇摇欲坠。“放开!”唇上还有血色弥漫,身后是开的正盛的彼岸花,分外妖娆。

炎彬不忍看这幅画面,别开头、松开手。

“你们不就是想要让我忘记六生,我能留在这个暗黑无边的地方,也是因为六生,对不对。”血却是不流了,溅在白色紫衫上的血迹却像是那彼岸花一般,炎彬没有说话。

“六生他究竟如何了,他怎么可能忘记我俩的承诺,不留在忘川水旁等着我。”君颜突然安静下来,边说着边跪下了身子,手缓缓伸向忘川水,“他是不是早已魂飞魄散,才换的我可以不下十八层地狱,甚至,”她哽咽了一下,“甚至还可以在地府安然无恙的过活了那么多日子。”

君颜又忽的缩回手,从地上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一把抓住炎彬的外袍,“可是,可是六生那么善良从未害过一人,你们可知,你们可知!”

炎彬看着几乎疯掉的君颜,嗜血的双唇和瞪得大大的、分外恐怖的猩红双眼,终于启口。

“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声音却是从远方传来的,震耳欲聋。

君颜握紧炎彬的外袍又松,转过脸阴冷的看着走来的小阎王,突然又笑出了声,像是自嘲一般,“你们这群没有七情六欲的人怎么会懂,怎么可能会懂六生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小阎王看着狼狈不堪的君颜,一脸的嫌弃,嘴角勾了一抹冷笑,“还以为你真的改了性子,知道沉稳为何物。若所谓七情六欲便是一碰到有关他的事情,就如疯狗一般乱咬人,那我不懂也未觉有何可惜。”

“你!”君颜被他的话气到浑身发抖,却又不知说什么反驳,只想着若是六生还在,岂会让他们有欺辱自己的一丝机会,越想心里越是发冷,抖得便越是厉害,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六生并未魂飞魄散。”

是谁,是谁在说话。

“姑娘,地上凉。”

“丫头,他们说,”君颜歪坐在忘川水旁的草地上,白底紫色咬边的外袍已经泥泞一片,“姑娘,地上凉,您还是起来吧。”后面的小丫头眸中有着沉重的不解,这般快乐的年纪哪里懂得情爱的苦恼。

君颜缓缓转过头,那副憔悴的面容任谁看了都会稍作惊恐,“六生未魂飞魄散。”

“那不是更好吗,姑娘难不成希望心尖上的人落得那下场?”

“不,当、当然不!”君颜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与那安静似一潭死水的忘川之水,和那花开花落都不曾惊扰旁人的彼岸花,一点也无契合之意。只觉所有的场景都是美化过的柔和,让人心碎,单单那张脸,那个人,却是沧桑进了世间所有的不甘和委屈,一眼过后再无二度。、

放在心尖上的人,既然未曾消失,为何还会迟迟不出现在?满心的疑惑无计可破,还不若消失了来的还能让人聊以欣慰。小丫头确实一语中的,让她毫无保留的看到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炎公子。”

炎彬面容上写尽了不自然,却还是微笑着点了下头,“朱姑娘。”

“你说,六生他既未魂飞魄散,为何,为何还不出现,他是有要事在身吗?”

炎彬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望着君颜一夜苍老的面容,颇为不忍的移开了眼睛。

“炎公子,你告诉我吧,你看,我连夜给你做了一件袍子,”君颜的语气很是低微,炎彬皱紧了眉,“小丫头怎么没在你身边?”

“我趁她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的,你千万不要告诉小阎王,我只想知道六生现下在哪,别的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会碰的。”说着说着,她又泪水布满了整张脸,哀求的语气一直也未曾变过,那般的小心翼翼,还是君颜吗?

“君颜,你累了,该休息了。”

“不要,我不要!”可只来得及分辨两句,便缓缓闭上眼睛,意识陷入了混沌状态。

那么骄傲,那样活泼,那般美好的人,怎么一碰触情爱,便成了疯魔、低微的抑郁模样。可被爱着的那个却未曾拿爱来补上这块窟窿,任它一点一点将人所有激情和骄傲吞噬。

有老妇人颤颤巍巍的在忘川水旁徘徊。

君颜自那日心中郁结口吐鲜血之后,面容身形便加速老化,只七日光景,便由少女模样变成如今的白发苍苍。小阎王只嘱咐小丫头将她看紧,却没有限制她的自由。炎彬上次强行对君颜施了法力之后,便一直有意躲着她,她找了两次没找到也不再去了,只顶着苍老的面容在地府各处走动。

孟婆子走后忘川水之处便安静了许多,几乎无人驻足此地,君颜也对这地方没有多少执念,心里想起许多事情想得不能平静时,便让小丫头陪着到这来发呆,就只看着那些花儿和透明清澈的流水,不愿再去想过多的杂事。

自君颜开始老化,她便让小丫头拿走了所有的铜镜,一丝都不愿面对如今的模样。只有在看到自己苍老的双手时,才会猛地一怔。

她缓缓起身向忘川水走去,蹲下身子,伸出枯槁的双手想要触冰冷的河水,却猛然发现,忘川水是映不出东西的。君颜迟疑了一下,左右晃了晃自己的手,却是真的没有看到任何倒影。

这水不同于人间之水。

是谁在争吵?

君颜费力的站起身子,转过身看到一位妩媚异常的女子正在跟小丫头逗笑,小丫头明显已落下风,气鼓鼓的样子可爱的紧,一扭头看到君颜望过来,立马跑去君颜身边,“姑娘,这有一女子指名道姓要见姑娘,出言不逊真是无礼。”

君颜心下清楚这话不过是小丫头说给那女子听得,地府哪有那么些个什么规矩和礼数。再抬头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那女子身着红衫,眉目间数不尽的风情,嘴角却是一直带笑,君颜自认生前也曾识人无数,一时之间却难辨女子善恶。

“姑娘找的可是老朽?”君颜有意藏了身份,那女子若真的是在找自己,看到她如今的这幅模样也定会认为找错人了,没摸清她的身份自己就先暴露,便是落于下风了。

“姑娘不过芳龄二十又六,如此便自称老朽,那我岂不是要自称古人了?”女子长得一副好身段,面容又是人中的佼佼者,说是仙子又觉得太过妩媚,心下只觉得比之四大美女也绝对更胜几分。

女子仅靠这绝美的面容便会让人注目,偏偏谈吐之间自是一股清新脱俗的味道,不急不躁没半点咄咄逼人,君颜本以为这般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女子,言谈举止定也会狂傲的高姿态。

“姑娘找我何事?”

“自是解你心忧。”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姑娘认定我非善类?”

“子非鱼安知......”

“姑娘文采确实非凡,可否听我一言?”

君颜刚刚心想娇女定无良才,便想在才华上胜她一筹,那女子气质却清凉,倒是显得她有意刁难无理取闹了,脸上挂了一丝尴尬之色。

“请讲。”

“君颜想必还不知我称谓,但可唤我月白,只是不知君颜可还记得六生?”月白红色的衫子上立马多了一道布满皱纹的枯槁,捉的月白狠狠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何人?”

“月白,月色皎洁。”

“是他让你来的?”

月白眼睛亮晶晶的,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抢先。

“姑娘你寻找六生、一夜苍容的事情地府人鬼尽知,莫要轻信他人。”小丫头这句话又是在君颜心窝上狠狠戳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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