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前去示好

第十四章 前去示好

君颜期间出去疯了几天,又恢复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铜镜也被再次锁了起来。袍子做的倒是快,只用了十九日便把上面层层叠叠、竞相争艳的牡丹绣完了,整件袍子在剪裁上颇为用心,君颜把这些都归结为‘这几日无人上门叨扰’的结果。

叹息着把袍子挂在梅竹板式的屏风上,仔细进行最后的修剪。袍子质地细滑柔顺,皮肤贴上去就像是在沐浴。

东西做完了自然是该送出去的,可事情发展总让人想不到,谁会猜得到准备礼物时的心情会和礼物完成时的,截然不同。

“姑娘。”

君颜一愣,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转头看向正在门口站着的小丫头......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怎了?”

君颜莲步轻移,神态自若的走到圆桌旁,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另一边,随后又倒了一杯给自己吃。见小丫头神情之间还带着几丝不自然,便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过来坐。

小丫头坐到君颜对面后,反而愈发腼腆,一直在说些有的没的,君颜便耐心答着,两人都不曾提起往日的尴尬和冷战,“姑娘又做了袍子?”

“哦,好几日了,再不做好都快把自己愁坏了。”说完还呵呵笑了两声。

“有何可愁的,姑娘针法技巧高超、天下无二。”

“净拿好听的糊弄我,这几日我看到这件袍子脑仁就疼。”

“姑娘果然又研究出了新针法,这么用心是要送给哪位公子呀?”小丫头说到“公子”二字,眼睛都随着亮了起来。

“你这丫头,果然正经不了多久就暴露了本性。”

“好姑娘,只告诉我姓什么就够了。”

两人吵闹了一会儿,君颜还是如实说出,“是给月白的,她自来了地府日日替我奔波、夜夜为我操劳,我却未曾表示过谢意,心中始终过意不去。”

小丫头突然愣住了,两条秀气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姑娘…姑娘的袍子是送与月小姐的?”

君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两只眼睛转啊转就是不敢伸出手摸一摸,“这、这......?”君颜抖着胳膊指了指自己映在铜镜中的模样。

小丫头却明白她的意思,“是真的,姑娘。”

君颜终于还是抚上自己的脸颊,皮肤紧致光滑有弹性,不再是原本松弛的模样,这几日虽看到自己双手不再似之前枯槁模样,却也从没想过脸上也能做到返老还童,这幅场景让她这个未见过这般场面的妇人,终于绷不住。

身子也颤抖,牙齿也发颤,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鼻子酸涩的发疼,开始只是沉默的任眼泪在脸上滚落,慢慢抽噎起来,最后忍不住伏在桌子上放肆宣泄。

君颜有许多不懂,甚至也不太明白自己究竟在伤心什么,好似一夜白发和脸上深刻的皱纹没有了之后,她和六生唯一的一丝牵扯也跟着消失了一般。心里却又是实实在在渴望能够回到如花美貌的模样,心里的矛盾和纠结不断拉扯,什么结果也找不到。

“小丫头,我是不是做的太不好了?”

“姑娘今天不是心情挺好,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没什么。”

“姑娘还是在介意没能送出去那件袍子?”

君颜慵懒的卧在美人榻上,歪头疑惑的看了一眼小丫头,刚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随后释怀,“自然。”

“姑娘与月白小姐命中有奇缘,自会有机会补了这遗憾。”

“小丫头倒会安慰人。”君颜又转回颈子,闭上了眼睛,手里的团扇却是慢悠悠的一刻没停。小丫头抬头刚想说些什么,看到这一幕,又觉得忒也妖媚惑人,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她不会再到地府了。”说着又睁开眼睛,懒懒转头看向正在啃鸡爪的小丫头,只觉得孩子心性。

“那姑娘就去天上好了。”

君颜原本打算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睁开,看了眼仍在悠闲啃着鸡爪的那个人,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她一直都是这副没有烦恼的模样,没心没肺的活着。“你说什么?”

“光天伯伯。” 君颜也算摸清了这个老头的脾气,故意做了低眉顺眼的模样给他看,其实真的回忆起来,君颜生前早就将各种礼节刻在心中,可在这地府待了不到一年,就将以前繁复的东西统统丢弃。

“丫头来了。”

声音飘渺,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样的回答让君颜颇感惊讶,嗯,有个词应该叫做,受宠若惊。

果然不多久衣袂飘飘的老头就现了身,看到君颜时却是怔住了,而后若无其事的坐在圆桌旁边,不经意的又瞄了一眼君颜。君颜有事相求也不敢多问,老头接过君颜端来的茶杯,呼啦呼啦的喝了一口才出声,“前些日子听小彬提起你,”

君颜一愣。

“说你容貌上有了许大变动,如今看来,却是不觉。”老头性子直,这话已经算是委婉的很,君颜适时接过话来,“炎公子所言句句属实。”

低下头给老头的茶杯续满了,才继续道,“一夜白发,形若老妪,手似枯槁。”

老头安安静静的吃起了茶,屋子里突然陷入了死寂,君颜感受到气氛突然的变化,心里对自己一阵捶打,怎么能把气氛变成这幅不死不活的样子,还怎么说出来自己的来意。

可君颜错估了光天老头的脾性。

“你想去天上找孟婆子吗?”

君颜听了这话,心虚的点了点头。算是吧。

“也好。”老头放下茶杯,语重心长的说完这两个字就走出去了。

君颜知道自己又该走了,老头从来不会送客。只是不明白老头怎么突然提起孟婆子,心中又觉得对孟婆子有些愧疚,就这么利用了老人一次。

君颜回去的时候听到自己房中的动静,一把推开门便走了进去,果然就看有人端坐在圆桌旁,这幅气质非凡的模样还真是让人颇为着迷。

“白公子。”

那人望着君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听小丫头讲,你去了光天伯伯那里?”声音自嘴边滑出,永远都是那么动听,君颜愈发的想知道在那副面具下,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

君颜莲步轻移,走过去之后便咧开大大的笑容,“光天伯伯问我想不想去找孟婆子。”果然白鬼微微惊讶,过一会儿又归于平静。

“六生不在地府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他还是那副平静模样,袍子上半点灰也没沾上,声音明明好听的要人命,却总是能最无情的戳穿君颜的面具。

“你怎么猜到的?”君颜脸色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上次去人间捉回那几只厉鬼,费了不少功夫。”白鬼停顿了一下,“回来就听说了你的事情,能为他这般经历,怎可能不会去上天入地。”

“是十八层地狱的那几只厉鬼? ”

“是啊。”白鬼的声音很轻,落在君颜的心上却有些沉重,她便低着头不肯说话,舔了舔自己的唇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还不如就这样不说的好。

月白也好,孟婆子也好,全都是借口。小阎王、炎彬、白鬼、小丫头、光天老头,也不过是路人,她最终的目的只有六生,途中付出再多感情都是枉然。

“魂林安”还是灯光大作的模样,说书声远远传来,吆喝声倒还算安静,有一声没一声的凑个热闹,街上的人也是有一个没一个的,勉强算是个集市。

君颜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皱着眉挑了几种彩线,又拐去了一家颇为上档次的店铺,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厮跟着君颜走了出来,小厮手上抱了两匹颜色偏素的布料,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君颜转过身对那小厮说了句什么,小厮机灵的应了就小跑着走开了。君颜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想着也没什么好逛的了,就要回去的时候路过了一家茶馆。

看了一阵,不时有说书声和喝彩声从里面传出来,君颜也不知道要不要进去,心里只觉得不妥。自己被过去拉扯的太紧了,终究还是要分开的,又何必多留几分情,伤人伤己。

可一路回去,脑子还是在用力的拉扯,告诉自己她是一个怎样冷血、自私的人。她的心不舒服极了,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谴责中,眉头一直皱着,一刻也没舒展开。又想起那日与白鬼的对话:

“上次去人间捉回那几只厉鬼,费了不少功夫。”白鬼停顿了一下,“回来就听说了你的事情,能为他这般经历,怎可能不会去上天入地。”

“是十八层地狱的那几只厉鬼?”

“是啊。”

君颜只觉得喘不过气,为什么偏要这般的折磨她呢,前几日这些人不是都忘了自己的存在去找了月白么,她好不容易知晓了六生不在地府的消息,还回来对她讲起这些过往做什么呢,她一点也不想记得,更不想深入去分析什么。

可那些被剥开的真相却一股劲的往她脑子里钻。

十八层的厉鬼呵。

她怎么可能忘记,只是一直在逃避这个看似与她无关的问题,当初她在光天老头那里醒来时没看到白鬼和炎彬,心里便隐隐不安,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般。

那几只厉鬼跑出十八层地狱,定是与那日的事有关。听那卖布小厮描述,白鬼为了捉拿几只厉鬼受了重伤,炎彬还因此专门拜访了东海 。

却觉得问了也是白问,她终究还是会选择离开他们。为了六生。

六生不在地府的事情,她也是听来的啊。那日,她一人在屋里绣了半天的霓裳,只觉得心烦意乱,与小丫头吵架之后也还没和好。他们都围着月白转,月白也没告诉自己半点有用的消息,她实在在屋里呆不住,便出去乱转,转啊转转啊转就转到了小阎王的居所。

她发誓自己真是无意间听到炎彬和小阎王的谈话,他们说了很多,可她只听进了一句。

“月白走的匆忙,怕是玉帝催促的紧。”

“只希望她能把消息传达给孟婆子。”

“说起来,也不知道孟婆子见到六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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