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三
肃靳站在门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君颜,我们谈谈。”声音却沙哑的已经变声。
“灵儿,灵儿!”君颜已经连话都说不利落,所有的恨都在身体里穿梭,穿出千百个窟窿,她咬牙切齿,她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不能血刃仇人,恨他现在仍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
灵儿想去关门却被肃靳伸手挡住。
六生看她不停的颤抖,怕她下一瞬便昏厥不醒,却不能插手这件事。他心中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在不停放大,闭上眼睛吸一口冷气,从他二人身旁走出去下了山。
天还未亮便有敲门声,一下紧接着一下,节奏快的教人喘不过气。六生一夜无眠,走过去打开门却看她也是满眼血丝,眼角还有不停滑落的泪水,她的嘴张张合合有一肚子委屈要倾倒,却在看到他满眼血丝、眼下发青时一句埋怨也说不出。
只能任眼泪不停的流。
她突然抬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六生没料到君颜会这样做,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下一秒身子却忍不住的颤抖,君颜吻上了他。六生想推开君颜,却被她抱得紧紧的,最终还是在她的泪水中妥协。
许多事都被这一个吻改变了。
肃靳再来的时候,君颜还是脸上苍白、不停的发抖,六生走到她身侧,抓住她的手。“我在。”
君颜惊讶的看向六生,却看到他温和的眸子,一如当年第一次相见的模样。六生攥紧了她的手,看到了肃靳脸上的震惊、疑惑和恼怒,却没有丝毫退缩。
肃靳质问他的时候,他终于面露愧色。却始终没有任何辩解,只对不起三字在口中萦绕。肃靳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连身形都站不稳,一手扶住身旁的物事。“六生,这便是你许诺朕的照顾。”
六生始终没有告诉肃靳实情,没有告诉他其实他与君颜一直守着规矩,没有半分逾越。就连越过雷池都是君颜所为。可六生是君子,坦荡荡的君子。动情了便是动情了,那些规矩、距离也仅仅约束了他的肉体罢了,再去辩解那些无用的话语只能教人失望、教人伤心。
两年后。
六生一向心思缜密,待人温和,君颜和他在山上的两年过得平静极了。很多时候君颜都快要忘了自己出生于显赫一时的朱家,是天生骄子、满心抱负。这样的日子真的会让人犯懒,懒到不愿多想许多事。
这两年里没人打扰,他们自给自足,像极了桃花源。
“六生,我们生个孩子怎么样?”君颜的一句话让六生从书中抬起头,嘴边荡漾了一个温暖的笑,“好。”
“那你还不过来?”君颜看到他笑也忍不住跟着笑。
六生楞了一下在书的页脚做了个记号,又按照顺序将书放回书架才不慌不忙的走到君颜身旁,一把将她抱起走到床边。
君颜望着他,轻轻在他鼻子上印了一个吻。
就在所有的事情顺理成章,终于安稳下来的时候。
六生却受到一封信,君颜等着六生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六生却一直没有说话,连饭都没再用。君颜不想打扰他,只好和灵儿在外面说话、散步。
六生找出来的时候,君颜立马就望向他,虽然在外面一直有说有笑,心里却一直担忧着他的事,所以六生一出来,君颜紧接走向他。
六生走过来握住君颜的手,看了她许久才开口,“跟我一起进京吧。”
君颜一愣,瞧了瞧六生的眸子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六生却只是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君颜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这是他思考了许久之后的结果,她相信六生。
两人的行李不多,稍微收拾收拾便上路了,一路上很是颠簸,君颜身子骨弱,这马车晃得她头昏脑涨,吐了不少酸水。六生将她拥在怀里,抚着她的头发,“君颜,让你受苦了。”
君颜摇了摇头,却不敢开口,只怕一张嘴又要吐。
到了京城,两人刚刚安顿下来六生便被人接走了。君颜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山娃子,她自小便生活在勾心斗角中,许多事情仔细想一想就明白了。她一直在屋子里等着六生的消息,却没想到六生竟被打入天牢。
天牢?君颜脑海一阵眩晕,却知道这时候决不能倒下。她还要救六生出来。
连夜写了几封信送出去,第二天果然就有了回应,君颜知道这事要做的隐秘,只怕周围有眼线在,所以一直带着灵儿出去乱逛,如此没有规律的逛了几天确定没有人盯着自己,才和那些人见面。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朱家虽被满门抄斩,却余下一部分昔日亲信。幸好入宫之前,爹爹谈论国事、军事从不避她,不拿她当一般女子对待,如今才能知道哪些人能用。
这些人肯来便说明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至于内奸这事君颜也想过,可她已经没有别的法子,更不怕最后和六生一起死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可千千万万种可能她都想到了,却没想到六生在她们动手之前就死了。
更没想到她的第二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那是她和六生的孩子,他唯一的子嗣,就因她一直忙于奔波,没有在感觉不适时及时请大夫来,就这么没了。
那一夜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朱家被灭门那一夜。那个人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什么也没留下,她终于被推下了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从没有什么时候让君颜有如此强烈的复仇想法,她忍气吞声过一次,却失去更多。她仿佛看到那个人正坐在龙椅上嘲笑她,他想看她认输?
是她傻,以为逃离便会没事,这种傻怎么还会有第二次?喝他的血吃他的肉,都难解她心头之恨,也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一起算。
君颜躺在床上,眼睛转也不转,嘴里不停呢喃着什么,灵儿既伤心又怕主子出什么事,凑近一听才知道君颜在反反复复念一首诗,一边念一边攥紧了手,嗜血的眼睛吓得灵儿连退了几步。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
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
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