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怒

发怒

虽说是昏了过去,秦殁却是没多久就自行醒了。经过了一夜,烧倒是自己退了。天刚麻麻亮,府中没什么人声,安静的很。推开门,夹着泥土气息的凉风覆面,秦殁感受着这难得的自然之风,心里说不出来的舒畅。

碧桃转过回廊,猝不及防便看到这样一幕。

少年闲闲地靠在门上,单薄的身子沐浴在微弱的晨光中,斜挑的丹凤眼微微地闭着,惨白的脸上挂着不分明的笑容。怔神间,少年已经睁开眼睛,视线刚好和她对上。

碧桃没由来地心里一紧,在那眼神的注视下略慌乱地冲少年福了福身,道了句“少爷”。少年点了点头,待春桃再看时,他双眼清亮,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异样,仿佛那一眼只是错觉。

秦殁按着记忆中的路往自己院子里去,脚步放的极慢,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定国公府的布局。

现代的秦家也是有着深厚底蕴的超级世家,宅子自然精致恢宏。只是和定国公府一比就不够看了。虽然乍一眼看过去只觉顺眼,用的材料也不过寻常。但仔细一琢磨,一草一木,一亭一廊都自有妙处。需知真正的精妙从来不是用光鲜的东西堆砌而成,反而越简单的材料越难发挥,出来的效果也更为惊人。好比书法了最难写的是笔画最为简单的“一”字。

碧桃紧跟在秦殁后方,步子迈地稳稳当当,心里实则已经是惊涛骇浪。她是夫人房里的大丫鬟,见识自然不浅,表少爷那一眼却让她如坠冰窖,头皮发麻,与传言中的侉纵相去甚远。而且……碧桃偷眼望着少年表情淡淡的侧脸,一阵恍惚,心底模糊地有了一个概念——少爷和之前她所见的印象,不同了。而且,看不透!不管这位此时表现的是真是假,但日后必是要小心对待。碧桃在心里暗忖。

秦殁不知道只是一眼自己就收服了一个人,若是知道了也不一定在意。 两人走走停停,原本几刻钟便走完的路程硬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少爷,奴婢便向夫人回报去了”碧桃行了一礼,转身疾步走出院子,那凌厉的一眼莫名地驱使着她远离少年,脚步到了院门却又猛然停下来,道:“少爷莫忘了到夫人那里请安。”说罢裙角飞速闪出了院门,恍若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后面追赶。

秦殁眯着眼看她走出院子,摸下巴,这是在示好?不待他进一步思考,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揉了揉瘪瘪的肚子,仔细回想,关禁闭这两天好像只吃了一顿饭,怪不得饿得慌。不知道这儿的伙食怎么样?想着抬步进了室内。

“少爷,你回来了!”秦殁甫一进门,一个娇俏的美人便扑了上来,欲挂在他的袖子上。然而,少年只是一个侧身,任美人扑在地上一身灰,丢下一句“摆饭”头也不回地进了里间。绿柳扑了个空,满头满脸的灰,尴尬地趴在地上,完全没有刚才的风姿。

“哟~这是谁呀!趴在咱少爷卧房门口,也不瞧瞧自个儿那狐媚样,少爷能瞧的上你!”一个石绿衫子的盘头中年妇人领着一队上菜的小丫鬟走过来,看到狼狈的绿柳,啐了一口,刺了她两句,趾高气扬地领着一帮小丫鬟摆菜去。她是少爷的奶娘,看着少爷长大的,只看不过这些个狐媚东西。

绿柳可人的小脸上现出一丝愤恨,剜了妇人一眼,自行爬了起来。准备换个方法“服务”少爷,少爷平时也是受用她这一套的,等她做了姨娘自然有的这些人受到!似乎是想到了那美妙的光景,绿柳忍不住掩唇娇笑。

盯着一桌子的菜,秦殁喉结忍不住动了动,狠狠咽下一口唾沫。迫不及待夹了一注青菜塞嘴里快速地嚼着,清甜的汁水流进喉咙,秦殁舒服地咪起了眼。好吃!末世的土地都被污染了,种不了东西,菜的味道都忘了!加快了手下的动作,风卷残云,很快便将满桌的菜一扫而空。秦殁举着筷子,尤觉意犹未尽,道“再来两盘!”

伺候的两个小丫鬟看得目瞪口呆,转念一想,少爷应是关祠堂饿着了,虽说吃得也过多了,她们做奴婢除了担忧一下主子的身体,其他本也不该多管。

这一回,秦殁吃得很慢,细细地嚼着每一口,一点一点品尝,周身气场都亲和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偏偏有一种人总是无时无刻不在作,绿柳一袭仙气十足的白衣端着个碗扭着腰凑到秦殁边上。

“少爷,奴婢炖了银耳莲子汤~”绿柳娇笑着把碗送到秦殁嘴边,整上半身几乎贴在他身上。秦殁一侧脸,就看见白边包着雪白的两团,这是……胸?兴趣缺缺地秒了两眼,这样的手段他见多了,不过是下三流。“呜里呜……古……”滚开!然而嘴里含着一口菜,秦殁的话含糊不清。

“少爷,光吃菜有什么意思,喝口汤~”尾音上扬三分媚,连那清淡的小家碧玉风的脸都染上三风诱人的颜色。秦殁却是那不解风情之人,绿柳见他仍埋头苦吃,预期的效果根本没达到。不甘地娇嗔一句“少爷”,手按在碗上欲将那汤换上去,正诧异那碗为何纹丝不动,一抬眼刚好对上秦殁阴翳的眼神。绿柳猛然一哆嗦,如一盆雪水浇头。少爷的目光,好可怕!

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跌倒在地,委顿的模样梨花带雨,惹人怜爱。装着菜的碟子被她的袖子一带砸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秦殁的脸色随着碟子摔碎变得更黑了。一时间盯着散落的菜表情变幻,心疼,愤怒……最后只剩下阴寒。

不能杀,不能出手……不能……秦殁一遍遍告诉自己,拼命压制住翻涌的杀意,仍禁不住双目逐渐被赤红占据。粮食,这么珍贵的东西呢,她居然浪费了!怎么办呢?好过分的!必须要付出代价才行啊……

少年木木地坐着,散发出阵阵阴冷的气息。呵~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秦殁扭曲的脸上扯出一个叫人笑容,只是瞧着让人遍体生寒,头皮发麻。“胡嬷嬷”,少年扭着脑袋冲外屋喊道。外头应声进来一个妇人,正是起先嘲讽绿柳那个。瞧见跌坐在地的绿柳,不屑地冷哼一声。

秦殁低下头拨弄一颗青菜,顺势掩去满目血红。筷尖指了指绿柳,轻描淡写的口气,“卖了”。

胡嬷嬷闻言一愣,随后两眼放光,撸起袖子扯着绿柳的胳膊就往外拽。心里不是一般的舒爽,尼玛终于有机会惩治这小蹄子了,省的整天穿的妖里妖气地勾引她家少爷!

“不,不是!少爷……少爷,奴婢再也不敢了,呜呜……少爷”直到胡嬷嬷拽胳膊,绿柳才反应过来,秦殁一定不会惩罚她的自信瞬间被那句“发卖”击了个粉碎。不可能的!秦殁不过是个侉纵,她生得这样美,他不会舍得的!何况他还频频暗示过自己的!自我安慰使绿柳爆发出无穷的力量来挣脱了胡嬷嬷,手脚并用,向想象中秦殁这块浮木爬过去。殊不知她云鬓散乱,涕泪满面,仙气的白衣在地上蹭得像抹布。与她想象中梨花带雨,勾得少爷怜(dang)惜(yang)的美人形象相去甚远。

秦殁挑眉,这女的真烦!

下一刻少年细瘦的手挑起女子的下巴,绿柳激动地仰脸,眼里透露出浓浓的喜悦,少爷果然是念着她的!秦殁皱眉,眼前的女人脸上涕泪纵横,还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恶心!手上稍稍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绿柳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嘴和不拢了,好像是——脱臼了。少年的手又飞快移到她的双肩,咔嚓咔嚓,如法炮制,绿柳的双臂软软地垂下。

秦殁自动忽视绿柳不解痛苦的表情,将脸靠近她的,几乎是脸贴脸。他好像无比怜惜狼狈的女子,似要亲吻她的耳垂,偏偏只是贴在她的侧脸,微微启唇,一字一字如响雷炸在绿柳耳边。“你不是发骚了吗?少爷我帮你找人,嗯~”

甩开女子的脸,秦殁厌恶地把手擦了又擦,看也不看地上的女人。绿柳再发不出声音,眼睛里的光渐渐熄灭,面如死灰,只是默默淌泪。她完了,一切都完了,那种地方……但是,她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一碟子菜!这次,胡嬷嬷毫不费力地将她拖了出去。

剩下的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寒战,深深地埋下头。

没了不识相的人败食欲,秦殁深吸口气,心情大好,施施然地往嘴里放了一颗菜。满意地点头,味道不错。

然而秦殁这顿饭注定是吃不好了。没等他吃几口,便有一干瘦老头由胡嬷嬷领着来,等在外屋。“少爷,陈太医来给您瞧伤”经过刚才一闹,两个小丫鬟也知道这位祖宗大约吃饭是不容打扰的,硬着头皮轻声道。

秦殁这才想起背上的鞭伤,他那便宜舅舅揍完了他之后只准下人撒了些止血的药,这伤到现在还没正正经经看过。自己除了昨晚感觉疼,今天什么感觉也没有,倒是忘了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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