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其实上天待自己也不薄，这是小简跨进家门时的第一个想法，她看见爹正坐在正厅端着茶盅荡着茶沫子
“咦，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小简正酝酿伤感的情绪，被锦姨的大嗓门惊了一跳
“你不是被赶出来了吧？这怎么行，我正和你爹商量你和楚师爷的婚事呢”
今晚所有的经历都没这两句话来的吓人，小简差点跳起来
“那……那个，还是你和爹的婚事先吧，哈哈……，我这边还是，哈哈……”
锦姨装作不好意思地屡头发，一边偷眼看简大夫的反应，后者一脸的不关我事的表情，小简赶紧转移话题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采药还顺利吗？”
简大夫拿眼横她
“还好，别想蒙混过去，怎么住到楚师爷府上去了？“
小简撇撇嘴，什么府上啊，就是比咱家宽敞了点
简大夫瞪她
小简干笑
“这不是查案需要嘛“
“他知不知道你是女孩子“
“不知道”
“恩？”
“好吧，知道“
“我明儿找他说说婚事“
“恩……，恩？爹，你别学锦姨啊，我们俩是清白的”
“人言可畏知不知道”
“这又没人知道我是女的“
“你打算一辈子当男人“
“恩，也不错“
“放屁“
看来老头是真的火了，小简低垂着头，做认错状
沉默半晌
“我剩下的三颗凝露丸呢？”
唉，回来就查账，老头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哦？不见了吗？是不是有老鼠啊“
偷撇一眼老头
“赶明买点老鼠药回来吧”
老头不说话，脸色又难看几分
“哎呀，我说爹，那凝露丸你舍不得让我吃，都变质了，剩的三颗味道都不对了，您说多好的东西，浪费不？”
老头喝口茶顺顺气，压了压火气
“滚吧，滚回去睡觉”
“是，小的告退”小简一脸狗腿像
老头哭笑不得
还没出门口，又听老头喊道
“好好想想婚事的事“
“我不嫁，要嫁你嫁“
老头一口气差点没上不来，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给我滚回来“
小简撒腿开跑
“对不起，已经滚远了“
其实，老头一点都不老，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不过小简习惯在心里这样称呼他
翌日，早餐餐桌
“哦，对了，我今天出发去上京“
“去干吗？”
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小简强装镇定
“去汇报个案子“
“和谁一起去？“
“楚师爷“
“哦，那我就放心了“
老头瞪锦姨一眼，放心什么，孤男寡女的
锦姨不好意思地低头推一把旁边的老头
“讨厌，大清早的就对人家眉目传情，孩子还在呢“
或许这就是老头老往外跑的原因，在家早晚有一天会被呕死，小简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了
“爹，你以后好好对锦姨，毕竟我不能陪您一辈子，你们还得相依为命呢“
相依为命？是他只剩半条命吧
“什么事，非得你去吗？“
“爹您不知道，这可是个好差事，一路游山玩水，啧啧，说不定我就日久生情决定嫁给楚昭然了“
人家会不会想娶啊？
小简看老头的眼神，一拍桌子
“我嫁他就必须娶”
简大夫不禁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婿颤了颤心肝
锦姨以欣赏的眼神看她，真有当年自己的风范
“要去多久？“
“半个月吧“
老头沉吟半晌
“恩，路上小心“
小简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嗯了句
小简觉得这样的告别比抱头痛哭来的要好，但走出家门时，她还是无声地流泪了，再见
或许再也不见了，胸口闷的似乎要窒息
小贤来送她
她说等我回来，告诉你个秘密
小贤轻轻抱她一下，好，我也有个秘密，到时咱们交换
她说好，然后就笑，笑得没心没肺
楚昭然便臭着一张脸拉她上马车，没办法，一个捕快居然不会骑马
谁规定捕快一定得会骑马啦，小简当时是这样回答他的，不过也对
他们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四天晚上到达了上京，小简疲累至极，倒头就睡，第二日，镜中那个头发蓬乱，脸色苍白，顶着两个黑眼圈的人，让小简辨认了好久，才找出自己的影子，她懒洋洋地起身，刚收拾妥，就有人来敲门
打开房门，楚昭然逆光而立，棱角分明的脸隐在晨曦的微光中，半明半寐
“我今日去见圣上，你在这等我”
“你不怕我跑了？”
“你不会”
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小简有点挫败
小简跨出房门
“你不回床上休息？”
小简脚步不停
“不了，我想去街上转转，顺便看看买点礼物给爹和锦姨”
楚昭然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小简的背影
傍晚，楚昭然回来时，小简正坐在房里打瞌睡，他走近她，她似有所觉地睁开眼睛，至下而上地看定他，眼神澄澈干净
楚昭然只静静地看着她浓密纤长的睫毛，面无表情
“怎么样，萧扬有动作吗？”
小简首先打破沉默，楚昭然依旧沉默不语
半晌，终究不舍，叹息道
“小简“
他说
“你还有时间考虑，是否要逃走“
小简明显怔了下，她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处处紧逼，机关算尽的人，在最后关头居然想试着放自己一马，小简偷偷掐自己一把，确认这不是梦
楚昭然自然看见了她的小动作，无奈苦笑
“我只是想，我大兴皇朝，好男儿无数，这万里河山，却要一个小女子用性命来守护“
小简深深看他一眼
骗子，你楚昭然脑子里只有怎样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她想的没错，只是这最小的代价变成简莫回时，似乎有点不一样，但究竟哪里不一样，当事人自己却不想追究
“你，真的想清楚了“
楚昭然不死心的追问
“再清楚不过“
有那么一瞬间，小简恍惚在楚昭然深邃的眼底看见了浓浓哀伤
震惊的同时，又有一种残忍的快慰，最想看的还是他悔不当初，痛不欲生，那将是多么精彩的表情，小简邪恶地想，只可惜她没这样的机会了
要说她简莫回为了天下苍生，她自问没这么高的觉悟，她不过想莫家的冤屈得以申诉，哪怕只几个人知道也好，老天居然附赠自己一个惊喜
楚昭然的心伤，难过，或许只是一点内疚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小简语气里的跃跃欲试，迫不及待，让楚昭然皱紧眉头，这丫头是不是疯了，这么着急去送死
“值得吗？丢了性命，只为让几个人知道“
小简沉吟半晌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刹那间，楚昭然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最后低叹道
“早点睡吧，可能明日就去见圣上”
转身夺门而出，总觉得有点落荒而逃
望着他仓惶的背影，小简居然很开心，虽然知道这样很恶劣
自己的人格是不是已经扭曲了，当小简快进入梦乡时，这样一个想法跃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