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从初秋到初冬，不过是天气又冷了几分而已，可对于小简来说，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再也不是那个满脑子鬼点子，偶尔偷懒耍赖的简莫回了
小简本想走得远一点，但没走几步就跌在了门前的台阶处，她实在没有力气了，索性就不起来了
漆黑的天幕，一颗星星也没有，就这样仰头，任思绪在黑暗中四处游走，她想了很多事
温柔美丽的母亲，总是面带微笑，自己却总觉得母亲倾国倾城的笑容里隐隐有着落寞和抑郁，或许，这是才女特有的一种气质吧
英武慈爱的父亲，总喜欢把自己放在膝上说悄悄话
想母亲给自己编的花环，父亲给自己削的木剑，母亲做的漂亮衣裳，父亲糊的纸风筝
小简脸上尽是掩不住的欢快，然后上弯的嘴角慢慢下垂
她记起了那晚映红半边天的大火，焚成灰烬的的将军府，和一起消失的爹娘，她也记起了那个去过她家几次的漂亮叔叔，那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比父亲还英俊的男子，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应该是萧扬吧
然后自己失忆十几年，十几年的天真无邪，之后的某一天，遇见了楚昭然，然后一切全变了，或许楚昭然是自己命中躲不过的劫数，小简如是想
王府外的拦截，将自己从冰冷漆黑的棺材里抱出的小心翼翼，无所不用其极地将自己逼到死角，受制于他，这一切都不是因为她简莫回是特别的，而只是因为自己是莫言将军与第一才女颜清玉的女儿，是因为自己是能搬倒萧扬的利器
是他楚昭然手里一把趁手的兵器，犹如玉骨折扇
很长一段时间，小简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这么久，楚昭然已经离开了
直到一片晶莹落在她眉梢，她眯眼看去，竟是下雪了，今年第一场雪就这样纷纷扬扬的下起来，空气似乎更冰冷了，吸入肺里，有一点冰凉疼痛，却很舒服
小简忽然觉得自己在等，等这颗心冰冷，等那一点儿眷恋的火苗渐渐熄灭成灰，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自己比楚昭然对自己还狠心，楚昭然不过是想要她的命，自己却想要这颗心断了所有念想，让自己如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小简笑，自己果然是自虐
就这样在冰天雪地里坐到黎明时分，直到手脚冻到麻木失去知觉
“你说你要去上京？”
“恩”
“找个人代替你是没问题，和楚大哥一起去？”
“恩”
“什么时候走？”
“萧扬走之后的两三天内”
小贤沉默了一会
“走的时候告诉我，我去送你“
“好“小简轻声道
半晌
“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
小贤咧嘴一笑
“你若是想说的话自会告诉我”
小简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嘴唇轻颤吐出三个字
“谢谢你”
小简走的时候，张大叔很舍不得，一直说难得的一个任劳任怨手脚利落的年轻人，这下少了个好帮手，小简只得说事情办完了，若您还需要，我再回来，张大叔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人
楚昭然再次见到小简时，心中不禁揪痛，不过两天时间，那原本漆黑发亮的眼此刻再不见当初的点点星芒，仿若蒙了一层灰
她说，楚昭然，现在我把自己交给你，随你想怎样，但我有两个要求，一是让萧扬身败名裂，魂命归西，二是保我爹性命，你可答应
楚昭然本想逗弄她，你可知道随我怎样的怎样可是有很多种意思的，却只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连带心中也一片酸涩，最后只暗哑地说了声，好，一言为定
两天后萧扬出发去上京，当晚，三条人影闪进王府，平日王府里可谓是高手如云，这次却多数跟去了上京，萧扬是个谨慎的人
楚昭然已将王府的护卫了解的一清二楚，没费多大功夫就摸索到了那个花园
楚昭然想，自己猜得果然没错，内有玄机，影在最前，然后小简，之后楚昭然，三人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在漆黑狭窄的密道里前行
密道并不长，不久就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并没有多少摆设，一目了然，只是浓浓的血腥味让人作呕，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圆盘，上面连通着的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容器，下面则是一个槽形的浅沟，小简凑近些才发现圆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小简辨了一会，却是一个也不认得，心想，这应该是祭祀用的，见楚昭然似乎发现了什么，还没走近，就被楚昭然半拖半拽地弄回圆盘旁
“那边没什么线索，圆盘看的懂吗？”
小简奇怪地看他，摇摇头
“应该是你说的那个祭祀时用的”
楚昭然看了一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公子，这里有线索”
两人走过去，发现是在墙根划下的小小箭头，指着一个方向，楚昭然沉吟半晌，发出一个单音
“走“
“公子，可能是陷阱“
楚昭然满不在乎
“凭我们俩，还有闯不过的诡计陷阱“
还真是不谦虚
“你有意见“
小简目不斜视，朗声道
“没有“
于是三人就跟着箭头，不久，步出甬道
抬目四望
“咦？”
“怎么了？”
楚昭然看她一眼，指着前方不远处
“上次我们就是在那里找到你的”
小简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说来惭愧，来的时候是被关在棺材里的，出来的时候，光顾着害怕和紧抓着楚昭然，哪里有闲心注意周围的景象
小简不做声等着楚昭然的下文，他一定不是只想告诉自己埋在什么地方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所以，这里很有可能是他们处理尸体的地方”
楚昭然点点头，影的一句话让小简恍然大悟，兴奋道
“翻过的土下面很有可能埋着尸体，我们快找吧”
楚昭然给了她一个你还不笨的眼神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若不是小简曾被埋在这里，我们一定猜不到他们会把尸体就地处理”
虽说有了线索，但一寸寸找过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了埋藏的位置，上面覆着一层枯草皮，若不细看，还真难发现
影开始用剑挖，小简也拿出配剑上前帮忙
埋的很深，着实费了些功夫
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挖到了棺材，很大一口漆黑的棺木，叫人心底发凉，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人？
棺盖打开，一股香气飘来，小简只来的及瞅见几只苍白的手，就被一双大手蒙住了眼睛，小简下意识地用手去掰
耳边有温热的呼吸，声音低沉好听
“别看“
小简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因这两个字，松开了抓着大手的手指
不久，传来一声东西合上的声音，小简抓下楚昭然的手，转头看他
楚昭然皱眉看着远方
“里面有八个人，都被挖了心脏，从面部表情来看，应该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挖出来，与其说是失心而死，不如说是被吓死的“
小简虽没有亲眼目睹，但短短的几句话，却足以让她毛骨悚然
“县里失踪三个姑娘，那另外五个姑娘……，难道是王府的丫鬟？”
楚昭然点点头
“应该是这样，尸体上洒了防腐的香料，看不出具体死亡时间“
难怪会有香气
楚昭然收回视线
“这里先告一段落，明天出发去上京，最好赶在他们前面”
小简不说话，她没想到这么快，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爹
“我今晚回家“
楚昭然扫她一眼，只淡淡道
“恩”
他自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冷漠的态度，仿佛刚刚蒙住自己眼睛的手的主人不是他
小简已经没有精力去琢磨楚昭然为什么这么多变了，她想，或许自己永远也没有机会明白了吧，那么就只记住这个人的好吧，固执地不想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