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腊月初二，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整个上京的人都知道
今日，当今圣上亲自主审端靖王爷，罪名则是草菅人命，乱用巫蛊，意图谋反
这日早上，楚昭然跑来和小简一起吃早饭，然后看着小简倒在床上睡熟后，才安心地出了门
皇上审王爷，毕竟不同于平常的衙门审案
大理寺内外戒备森严，这里可以说是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不过小简却一路畅通无阻，无它，只是早上从楚昭然身上顺过来一个令牌，话说圣上对楚昭然还真不是一般的信任，只凭着一张令牌，那些守卫便一句话都不问，放他进去，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还特地换了男装，大堂旁边是一个偏厅，小简见有几个公公等在那，便也走了过去，这里看的比较清楚
领头的公公见他过来，本想开口询问，见他腰上悬挂的令牌，乖乖闭了嘴
小简暗自得意，还真是拿对了，没想到这个东西这么好用
大堂里人员已经到齐，这还是小简第一次见到萧扬本人，果然是那个人，只是十几年之后，依旧俊美如常，似乎连岁月都不忍在这张完美的脸上刻上痕迹
“给皇叔看座”
萧扬脸上并不见丝毫慌乱愧色，大大方方落座，仿佛这里不是大理寺，而是皇上的御书房
皇上朝大理寺卿常洛挥挥手，示意他开始
“王爷，得罪了”
“小侯爷凌楚状告您乱用巫术，草菅人命，意图谋反，王爷可有话说“
萧扬表情未变，只淡淡说
“可有证据”
常洛一拍惊堂木
“来人，带证人”
只见一个看上去刚过而立之年的男子，走上大堂，面容儒雅，做书生打扮
不过小简却知道，这个人既不是书生，也不是刚过而立，他是一名大夫，已是不惑之年，因为来人正是简彦，她爹，也就是在凤县暗中帮助他们的人
“果然是你”
“是我”
“你……到底是谁？”
“王爷不怀疑我是圣上的人？”
“他下手不会这么快？”
“都说当年的征西大将军善谋，镇威大将军善战，我却说其实王爷的才谋并不在莫然之下”
萧扬的脸上闪过一抹柔情，这是开始到现在众人看见的萧扬脸上唯一明显的表情
“那是我让着他“
“哦，那王爷为什么要让着他呢？“
萧扬冷了声音
“这与你无关”
“哦，是嘛，若我说我是颜清玉的表哥呢”
萧扬猛地抬头，两人互相盯着对方，似乎都想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果然眉目之间若细看，会有颜清玉的三分影子
“那又如何？“
“如何？“简彦笑
“不如何，只想王爷还债，再付点利息“
“哦，什么样的利息？“
“是啊，什么样的利息呢，我也想了很久，不如就让王爷和王爷最在意的人一起为世人所不齿，如何？”
萧扬惊愕地睁大眼睛
“你……知道”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简彦点头
“恐怕，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说完望向楚昭然的方向，楚昭然仿若不知地继续把玩手中的扇子
“你要如何？”
“不是说过了吗？”
“终究不肯放过我们三个”
“不，是你们两个”
萧扬看他半晌，然后笑了，嘲讽地笑
“你爱她”
“是”
“哈哈，还真是荒天下之大谬啊”
这时圣上咳了一声，常洛会意
“简彦，说说你的供词”
“是，大人”
简彦揖首
“端靖王爷，掏出八名少女心肝，致使其死亡，取心肝的目的是为了喂养一种蛊虫，据说该蛊虫可以提高人的战斗力至百倍，士兵可以以一敌百，王爷想通过这种方法加强军队的战斗力，在不久的将来，与圣上背水一战，登上九五宝座”
场上一片唏嘘
圣上凌厉的眼神看定萧扬，声音冷硬
“皇叔，可有此事？”
萧扬久久不语
“皇上，若非如此，草民还有另一个猜测，蛊虫还有另一功效“
萧扬却猛地抬眼
“臣，供认不讳“
唏嘘之声再次响起
简彦残忍地笑，不要以为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草民，还要招出一事”
“说”
“王爷已亲自试用过蛊虫，它的另一个作用就是能让人产生幻觉，让心中所想成真，大家一定觉得王爷所想的是君临天下“
简彦顿了一下
“实则，王爷所想不过一人而已，一个已逝之人，大家一定又想了，是颜清玉吧”
“哈哈……你们又错了，我打赌除了小侯爷，没人猜得出，他是谁”
眸光转向萧扬，后者并没有出现预期中的紧张慌乱痛苦羞愧
人为鱼俎，我为刀肉，简彦不肯成全，他也只能认赌服输
他只是在等，或许守了这么些年他也已经累了，他需要更多人来承担这个秘密，亦或许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它的存在，哪怕被唾弃
简彦并没有报复中的快感，相反，他觉得很痛苦，面部几乎扭曲，他咬牙切齿道
“我表妹深爱到骨子里的男人莫然，竟然是个断袖，他和萧扬竟然互相倾慕，哈哈……我可怜的表妹，一直知道，一直……哈哈”
众人彻底傻掉了，他们听到了什么
不，他们情愿没有听到，这会要了他们的命
“当萧扬发现莫然与他有一样的感情时，便想两人双宿双栖，远离朝堂是非，但莫然为了两人名声不肯，萧扬恨极了莫然的顾虑，所以他要悔了他的名声，他天真的以为这样，莫然就会和他在一起，到头来，只得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还连累一位那么美好的女子为此丧命，萧扬，你何其残忍无情“简彦目光深冷地看定萧扬
“我们的感情没有错，也并没有越轨之举“
“这就可以让你的罪行一笔勾销吗？“
“我说了，我们没有错“萧扬猛地站起，冷冷回视简彦，眼底一片阴霾，无形的霸气瞬间笼罩整个大理寺
“你敢说，你简彦就无罪吗？“
萧扬冷哼
“你为了复仇，不惜向我举荐蛊毒，手执利刃剜出八名活生生少女心肝的是谁，医者仁心，你的医德何在，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不是，说到底我们都是同类，都是不得所爱，疯狂到扭曲人性的魔，哈哈……，都活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统统给朕住嘴“
圣上一声喝下
“端靖王爷即已认罪，压入天牢，听候处置“
“简彦，作为从犯，教唆王爷，罪加一等，五日后斩首示众“
一声令下，全场肃然，常洛赶忙叩首接旨
圣上别有深意地看一眼楚昭然，楚昭然会意，无奈地叹口气，招来影，吩咐了几句，常洛心知肚明是什么事情，今日在场的恐怕除了圣上，小侯爷和自己，估计一个活口都不会留，可惜简彦拼死一搏也不过是枉然
两败俱伤，今日的两人不也是吗，皇权至上，他也只能哀叹一声
影领完任务，又附耳对楚昭然说了些什么，只见楚昭然面色大变，急急朝偏厅而去
偏厅，离大堂最近的位置，一个略显清瘦的少年，不是小简是谁，腰上还挂着自己的令牌
影说的时候，他还有点不信，毕竟他亲自看着她吃下加了大量**的早餐，想来，她是早发现了饭里的猫腻
楚昭然发现自己甚至不敢上前面对她，他怕在她眼底看见满满的绝望和痛不欲生
他踟蹰许久，才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而去，脚步沉的仿佛每一步都花尽了所有力气，他终于在她的身后站定，轻轻出声
“小简”
小简茫茫然地转过身，眼神空洞，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瞳如一潭死水，绝望，无措，凄惶，疼痛，唯独没有眼泪，一滴也没有
“楚昭然，能带我去见萧扬吗？我要亲自问他，他在撒谎，他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爹爱的是娘，一直都是娘，他胡说，胡说八道，他不仅是混蛋，还是个骗子，骗子……”
楚昭然只觉五脏六腑抽搐着，仿佛是被人放在火上烤
他轻柔地将小简揽进怀里
“对，他是骗子，你今天什么都没听到”
“不，你带我去见他，求求你……”小简紧张地道
“求求你，好不好，我第一次求你，好不好”
“小简，哭出来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我不哭，我要去见他，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小简开始挣扎，楚昭然用力地收紧手臂，小简张嘴咬在他肩头，楚昭然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直到尝到血腥味，小简才松口，却仿佛魔怔了般，还是那句
“我要见他，求你，真的求你……”
若自己不带她去，她定会自己想办法闯进去的，到时想保她就更难了，楚昭然心中权衡一番
“好，我这就带你去”
“那我们快走吧”
小简催促道，生怕楚昭然反悔，楚昭然伸手笼笼她凌乱的发髻，无奈地叹口气
圣上转出屏风，他这个表弟终于再次动心，可他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走吧，回宫”
他已经累了，被囚的那个毕竟是他的亲叔叔，虽然两人嫌隙许多年，近来更是恨不得杀了对方，但毕竟也曾如普普通通的叔侄般，打闹嬉戏，侄儿敬仰叔叔，叔叔从心底疼爱小侄儿，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行渐远了呢，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那些顾忌，猜疑，心计呢
这就是皇家，谁都不可以信任，哪怕曾是最亲近的人，所以皇上只能是孤家寡人，只能是“朕”，他首先是一位皇帝，其次才是一个人
昭然，你又能陪朕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