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楚昭然领着小简来到天牢,毕竟是王爷,狱卒也不敢过于怠慢,比普通的牢房好上一点,至少整齐干净

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萧扬并没有抬头,他凝视着手中的一块玉佩,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像

此时,小简已经平静了一些,她走过去蹲下身子,和萧扬一起看玉佩,忽然她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慌张地后退,却被自己绊倒摔在地上,楚昭然忙上前将她扶起

她看见玉佩上的字是个“莫”字,这不足以让她震惊害怕,她害怕的是,她记得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上面是个“萧”字,父亲一直很宝贝

这个世界彻底乱套了

萧扬抬眼望向小简,他怔住了,颤抖着手指

“你……你是,莫然的女儿”

他很激动,踉跄起身,却被楚昭然抢先一步,将小简护在自己身后

萧扬呆呆地看着他,一会,才明白过来,苦笑道

“我不会伤害她,虽然我嫉妒她母亲嫉妒的发疯”

他对着小简说

“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我没有害死你,这样到了那边我也可以和他交代了“

小简直直地看进萧扬眼里,她想问,但似乎有千斤重的不明物体压在心上堵在喉咙,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萧扬却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可以讲个故事给你,若你想听得话”

小简恨萧扬恨的咬牙切齿,她本以为见到萧扬自己定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吸干他的血,将他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却不曾想自己竟这般平静地与萧扬对视,说话

“楚昭然,你……可以出去等我吗?”

楚昭然转身对上小简略带恳求的眼,他知道小简并不想他知道这个故事

转头,想警告萧扬不要轻举妄动,却见萧扬对自己挥挥手上的铁链,示意他小简很安全

楚昭然低头在小简耳边轻声说

“有事大声叫,我就在外面”

小简点点头

楚昭然深深看她一眼,终是不忍她难堪伤心,抬步出去

小简始终没有勇气抬头,仿若在等待一个宣判,她使出浑身的力气却止不住颤抖,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这个宣判直接决定,她是去天堂,还是直接被打入地狱

她颤着声音,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那块玉佩?”

“要从哪开始说起呢,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人讲我们的故事,听众居然是他的女儿,真是造化弄人啊”

萧扬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在昏暗的地牢里,有点扭曲的恐怖

“千雪山上,两个倨傲少年,不打不相识,相约一起闯荡江湖,为期半年,他们一起赏过塞北的雪,射过大漠的孤雁,品过酒仙的桃花酒,偷过武林盟主的令牌,意气风发,无畏无惧,仿佛世间都在脚下,他们结为异性兄弟,玉佩为信物,那一年他们十八岁”

“再过一年,炎国来犯,他们征战沙场,勇猛强悍,建功立业,拜为上将,那一年莫然还不知我是皇子

当年秋,父皇崩,天下大乱,先皇身边除我之外并无可信之人,在我的力荐之下,莫然被任命副将军,我为将军,我们再一次一起征战沙场,豪气云干,轰轰烈烈,哪怕马革裹尸

一年之后,先皇终于认可了他的才能,我欢喜,只是再不能一起上战场,一个北疆,一个征西

又过两年,天下终于太平,帝前听封,他方知我乃圣上五弟,端靖王爷——萧扬,为我隐瞒身份,他整整气了一个月,才冰释前嫌”

说到这里,萧扬叹了口气,他闭上眼睛,似乎要花许多力气,才能把这个故事继续下去,他疲惫地低下头,声音低低地传来

“太后设宴,所有王公贵族都列席,也就是那一天我们见到了颜清玉,美若天仙,气质若兰,我们看见了,自然许多人都注意到了,想来,当时提亲的人定是踏破了门槛,无奈颜清玉钟情于莫然,若换做是别人,我定不会这么轻易放手,可惜是莫然,我只有借酒浇愁,最后也就放弃了,可是再去找莫然时总能遇到颜清玉,我不知怎的,明明释然了,但看着他二人心里还是憋闷的似要呕出血来,所以去的次数越来越少,莫然也因婚期将至,无暇抽身出来,并没来找我,十二天对旁人来说只是转瞬,对我来说却度日如年,终于我不再忍耐,我跑去将军府,颜清玉正与婢女在亭子里说笑,并没注意到我,我脚步不停,焦急地寻找莫然,我不知道心底的焦急因何而生,直到看见他,这颗心才安定下来,他正吩咐仆人做莲子羹,我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这十二天里,我辗转反侧,忧心犹豫,痛苦挣扎,反反复复脑子里都是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颜清玉,他是……莫然,我的脑袋当时就炸开了,一片空白,我害怕的发抖,莫然叫我,我却不敢看他,我仓惶地逃出将军府,恰好北方那边有异动,我顺势请命前往,连他们成亲都等不及就出征北疆,一时谣言四起,有说我旧情难忘,兄弟反目,有说我为大兴皇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几乎是狼狈的逃出上京

在北疆,经常收到莫然的信,但我一封都没有回,只是把那些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纸张泛黄字迹模糊,两年后,我返京,因为我想明白了,两年,我对莫然的感情有增无减,我已不想再逃,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了自己的心,我们一如从前般,仿佛我从没离开两年,音讯全无,我小心翼翼隐藏自己两年,但太过熟悉了解的两人,自会发觉不妥之处,我知道他明白了,我也不想再隐瞒,索性和盘托出,我问他对我是否也是相同,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但我知道以他的性格已经默认了,这是我们错误的开始,那一年,我们二十六岁“

“我开始嫉妒,发疯的嫉妒,为什么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太后一直催我娶亲,我固执地回绝,我忍了三年,这样的生活几乎将我逼疯,终于最后一根稻草压下,他居然劝我娶亲,我当时心痛气愤的几乎一剑要了他的命,已经疯狂了,既然他爱名声,那好,我就悔了他的名声,哈哈……什么都比我重要,我不知道我在他心里到底占据多少位置

然后一场大火,烧毁了所有,包括我的心,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说到这里,他大口地喘气,显然是被回忆压得有些窒息

小简一直默默地听着,不置一词,仿佛石化了般,只有自己知道内心翻天覆地的痛苦煎熬,因为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她记起娘看爹时忧伤到让人想哭的眼眸,记起爹经年累月眉头间的疲惫,和从不曾离开胸口的那块玉佩

事实竟是这样,这样的出人意料,自己该怪谁恨谁报复谁杀了谁,向谁发泄满腔的怨怼,她情愿自己葬在那场大火里,也不愿现在这样生不如死,难道自己多活得这十几年,只是为了见证父亲对母亲的不忠,见证他们惊世骇俗,有为伦常的感情吗,小简呆立着,失了灵魂般

缓了一会,萧扬才开始继续,声音低沉的几乎听不到

“你知道情为何物吗“

萧扬并没想要她的答案,自问自答道

“情是毒药,世间人皆饮,人人甘之如饴,它炙热,疯狂,甚至扭曲“

他叹息

“多情则堕”

简彦的把戏,他又怎会没有怀疑,只是那个幻像太过美好,美好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为此粉身碎骨

小简想笑,疯狂地笑

好一句多情则堕,连自己都一起坠落了,地上似乎霎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自己一直向下坠,漆黑,绝望,暗无天日,似乎要窒息了,憋闷的胸口似乎要裂开,她必须离开这,脚步虚浮地踉跄出牢门口,外面阳光刺目,小简一阵晕眩,眼看就要栽倒在地,楚昭然一个健步,将她稳稳接住,小简眼神涣散,半天才找到焦距,定在楚昭然担忧的脸上,她瞬间失了所有力气,任由自己跌入面前人的怀抱,楚昭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