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小简低低地喘息半晌,抬起苍白的脸,她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你答应过我,会保我爹的”
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满眼的小心翼翼,生怕他反悔
楚昭然胸口一滞,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闷的慌,大手托住小简后脑,将头压在自己胸口,他不想看这样的眼神,小简挣扎着抬头,再次被压下,如此几次,她像是终于明白了,或是接受了,楚昭然只对她说过一种话,那就是谎话,她总以为就算他狡诈冷血,攻于心计,也总有一两句是认真的,到头来,却依旧半真半假
“其实,你早就有所察觉了“
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小简不答话
“其实在我第一次提到蛊毒时,你就开始怀疑了,留君阁的圈套,不紧证明了我的猜想,也进一步肯定了你的猜测,所以你要求我保他“
小简依旧沉默,不承认也不否认
“为什么要来呢,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
楚昭然仿佛叹息似地说道
“真相往往都是残忍伤人的,知道一个秘密,就要承受知道的代价,何苦呢”
好半晌,小简也悠悠叹道
“是啊,我爹是悬壶济世,妙手仁心的大夫,一直能这样多好“
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充满疲倦
“可是,我父亲怎么办呢,我在密道里看到他的画像,那么的俊朗无匹,疏朗无朋,试问,谁会把这么优秀的情敌画像珍藏鉴赏呢”
小简察觉楚昭然浑身一僵
“你,看到了”
“是啊,因为被骗了太多次,已经不敢相信了,幸好你怕我起疑,没将画带走”
楚昭然叹息
“也许是天意吧,恰好一幅画要遗落在那里,又恰好我以为我完全掌控了你”
“掌控我?”
小简嗤笑
“我只不过说,愿赌就不怕输,不过,你赢了“
小简说的很平静,没有发疯痛骂,没有歇斯底里,对于一个已身在炼狱的人,这又算得了什么
大不了,拼死一搏,搭上自己的命,也求个解脱
“我没有想食言,只是一个不想活下去的人,我要如何救呢“
小简猛地抬头,楚昭然并没有为难她的松开手
“你……说什么?“
小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这下连身子都发抖了,她刚已经想好了对策,虽然楚昭然不肯帮忙,但利用他,再以自己为饵,定能救出爹的,可为什么,为什么
不管他多十恶不赦,罪不可恕,就算他利用她,他也是疼她护她十几年的爹,她唯一的亲人,世上唯一的牵绊
当小简赶到的时候,简彦已经神智不清
他给自己下毒
欲离——天下至毒,无药可解
他拉着小简的手,眼神迷惘,却开心得很
“清儿,你来接我走了是嘛”
他笑了,像个孩子
“爹”小简已泣不成声
简彦听不见她的话,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以为发生这么多事,你不会原谅我,我还利用简儿,害她身陷危险”
他很沮丧,不过一瞬间他又笑的像只狐狸
“不过,我知道,那个人一定会不惜一切护着她的,所以我们都可以放心”
他喘着气,咳出一口血沫,气喘吁吁
“清儿,你怎么都不说话,你不要内疚,这与你无关“
小简觉得脖子被人狠狠地卡住,她想说话,可吐出口的都是破碎的哽咽
“是我自己想明白了,喜欢一个人就该为她死,恨一个人就该让他死,不惜任何手段,不计任何代价“
他喘息着又吐出一口血,血水溅了自己和小简一身,鲜妍的血仿若棺材底新铺的一层朱砂
“清儿,我看见了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小溪“
简彦脸上满是对往事的追忆向往
“啊,还有纸鸢,哈哈,清儿最喜欢纸鸢了……”
简彦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渐渐听不见,直到苍白的手从小简手中无力地滑下,小简已经不哭了,她空洞着双眼,仿若失了灵魂的躯壳,静静地伸出手,替简彦捋好凌乱的发丝,爹最爱整洁了,又整整衣衫,才半跪起来,托起简彦,想要将他抱起,楚昭然察觉她的想法,伸手想帮忙,却被她一掌打开,使劲全力,终于将简彦抱起,却摇摇晃晃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楚昭然赶紧托起小简,却发现她已经昏死过去,嘴角一丝殷红,显然是急痛攻心,吐了血
那一天,凌府的人第一次见温和自制的小侯爷发那么大的脾气,只因一个丫头不小心打翻了一盆热水。
小简一直在做噩梦,醒着是噩梦,睡着依旧是噩梦,她甚至怀疑自己一直沉睡在六岁的噩梦中不曾醒来,那十几年天真无邪是那么的遥远飘忽,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只是另一个梦。
但她知道那是真的,十几年前,爹为了救她,给她下蛊,封了她的记忆,而那三颗味道奇怪的凝露丸则是蛊的解药
再次睁开眼时,见到了自己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锦姨
她正拿手帕帮自己擦额上的冷汗,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小简睁着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锦姨,生怕这只是个幻像,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锦姨拉着她的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叹息一声
“孩子,你受苦了”
锦姨的声音轻轻的,似带着哭腔
一句话,让小简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溃散,任那些悲伤绝望,痛苦恐惧,内疚自责喷涌出来,瞬间淹没自己,失声痛哭
伤心之处,甚至心肝肺都要一起哭呕出来,她一直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救出爹,我要拿什么陪给你呢,对不起
锦姨抱着她,任她哭湿自己的前襟,哭得撕心裂肺,却不知如何安慰她,任何的抚慰都会显得多余而苍白
楚昭然站在窗外,那些哭喊自责撕扯着他整颗心,痛的他弯下腰,他明明可以走开的,可却无力移动分毫,他近乎自虐地听着那声声啼血的哀鸣
他生性自负,杀伐决断,令出如山,自以为可以算计天下人而置身事外,却也有一天作茧自缚,深陷其中而无力自拔,二十几年来,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做的是否正确,只因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