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简依旧做噩梦,不过她不再害怕睡觉,因为现实也是噩梦,一样的可怖,醒着和睡着,已经没什么差别
楚昭然知道小简一定不想见到自己,所以尽量不在她面前出现,只有在夜深人静时,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那张睡的很不安稳的脸,他睡不着,所以整晚整晚地站在那,端靖王爷倒台,朝廷自是有很多事要处理,白日也忙的不可开交,几天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一圈
这日,锦姨来找他辞行,他一直紧绷着神经,直到锦姨说小简身子还很弱,拜托他再照看一段时日,才放松下来,却原来,即便痛苦,他也放不开手了,即使只有伤害,他也要她呆在自己身边,他就是这么自私,这么霸道又不讲理
小简来送锦姨,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和锦姨一起离开,她只会给她带来灾祸,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呆在笼子里的鸟,离开了笼子就只有死路一条,她的存在已经是一种威胁,会让太多人如坐针毡寝食难安,他们只是暂时还没有想到办法而已,凌府护不了她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锦姨说
小简要好好的,凌公子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忘记不开心的,一切从新开始,你还年轻
有时间回家看你爹和我
她目送着锦姨的马车离开,锦姨带走了爹的骨灰,关于简彦的事,她什么都没问
她知道锦姨要去哪里,那才是他们的家,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依依不舍地转回身
和身后不远处的人打个正着,他还没来得及隐藏
他憔悴了好多
这是小简的第一个想法,从爹死后,虽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们却没再见过面,想想该有半个多月了吧
楚昭然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只是深处却跳着不安的光,他不知道小简会用怎样的态度来对他
“谢谢你“
楚昭然怔了一会,才想明白她说的应该是将简彦的骨灰还给她的事
“我应该做的“
小简便不说话,她知道整件事不该怪楚昭然,可是她却无法压抑心中的怨恨,对他的,对自己的
她叹息一声,从楚昭然身边走过
“对不起“
楚昭然低沉的声音从身后突兀地响起,小简下意识地停了脚步,好半晌才明白楚昭然在和自己道歉,那么骄傲的人在和自己道歉
“不关你的事,你不用道歉“
语毕,小简逃也似地离开,她怕她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捶打他一顿,然后抱着他痛哭
不可以,
她不能再在他面前软弱了,他们中间隔了太多东西不能跨越,朋友都做不成
楚昭然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的如此陌生,小简的客气疏离,像是一把刀插在心上,不见血,却锐痛难挡
又这样过了十几日,小简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偶尔在院子里看见楚昭然也只是礼貌的问候,楚昭然见她精神渐渐转好,也放下心来,毕竟他们的日子还长,终有一天小简会放开的,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那么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
这一日,服侍小简的丫头小柳兴奋地告诉小简后院的梅花都开了,漂亮得很,姑娘要不要去看看,小丫头人小鬼大,一直在想方设法哄她开心,不忍拂她的意,小简点头说好
至从小简来了之后,楚昭然就一直住在后院,刚进院子就见一小厮过来,小简识得他,是那日送锦姨的车夫,便叫住他,问他人可送到了,小厮也机灵,知道这是小侯爷的贵客,不敢怠慢,一五一十说的很详细,小简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不经意瞥见他手上信件,看笔迹应该是锦姨写的,小厮说,锦姨交代要交给小侯爷的,小简纳闷儿,便要拿来看,小厮很为难
小简说有事她担着,小厮也知道这是位不能得罪的主,只得给她
小简也不去看梅花了,拿了信便回了房间,然后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谁叫都不应声,下人们又不敢胡乱撞门,直等到楚昭然回来,小柳将事情一说,楚昭然就变了脸色,他挥退下人
“小简,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好不好“
里面没有声音
“小简,你要不开门,我可要硬闯了“
依旧没人应答,楚昭然慌了,抬脚刚要踹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楚昭然一喜
月光下小简面色苍白如纸,楚昭然又不自觉地皱紧眉头
她出门,随手将一封信交给楚昭然
楚昭然疑惑地接过来,信封已被打开,显然小简已经看过
两人并肩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楚昭然借着月光细细地看着信上内容,
小侯爷:
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上路了,黄泉路上奈何桥边,不知道他是否会等我,还是早迫不及待地去找寻他的清儿了,我和他的约定,他从来不记得的
他做的一切事情我都知道,我不阻止,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解脱,才能放过自己,我只要呆在他身边陪着他,让他永远都不孤单不形单影只,哪怕是现在
只是小简要托付给小侯爷了,我知道侯爷对她并不全无感情,她看起来坚强实则脆弱的不堪一击,过刚易折,望小侯爷好好珍惜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早已承受不了了,所以这件事暂先不要告诉她,她问起,还望小侯爷帮忙遮掩
锦姨上
楚昭然越看越心惊,他不安地看向小简
小简只是表情淡淡地看着月光,那双黑得发亮,犹如星子的眼眸,早已没了最初的光彩,只余一片死寂的灰
声音也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小侯爷,觉得情为何物“
楚昭然不忍在看下去,也抬头看月光,不答反问
“小简觉得呢?”
“我不知道,才问小侯爷的,小侯爷是过来人,应该比我清楚吧“
楚昭然并不惊讶小简知道,只淡淡问
“娘告诉你的“
“夫人只是着人来给小简讲了一个故事“
是啊,她不会大喊大叫,不会使阴招,那不符合她永阳郡主凌夫人的身份,但她只需道出事实,就足以击败我,她应该是这样想的吧,但她却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抱无谓的幻想,作践了自己,难为了别人,何苦呢
“是一对青梅竹马的玩伴,只可惜真挚的感情做了政治的牺牲品,然后日久生情,移情别恋,很凄美遗憾的一个故事”
“白璎嫁与圣上为后,小侯爷是以怎样的心情来殚精竭虑地守护圣上的地位稳固呢“
楚昭然沉默不语
小简仿若叹息般地喃喃自语,仿佛只是说与自己听的疑问
“究竟是为了皇帝,还是为了皇后呢“
她本以为楚昭然会发火,他却很平静,不反驳,不承认
“如海般的深情,这个形容够不够贴切”
小简转过脸盯着楚昭然,不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可她还是失望了,因为那眸子太深了,深到除了一片黝黑,什么都看不见,是啊,她一直都看不见,或许看见了,也不懂吧
楚昭然也转过头来,锁住她的目光,认认真真
“现在,我心里的人是你“
小简却别开目光,她并不惊讶,她知道楚昭然对她有情,可那又如何呢,他心尖的位置那么高,恐怕穷尽一生自己都爬不到吧
“那么心底深处呢,埋葬着谁呢,挖出残骸,哪怕已白骨累累,也会比过活生生的我吧“
楚昭然不说话,只是一遍遍在心底问自己,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应该是这样,白璎在他心中是无可比拟的,永远的伤痛,好不了的伤疤,只是好久没痛了
小简苦笑,以为他还不够明白
“换个说法吧,若我和白璎,只能活一个,白璎活,我必死,我活,白璎必死,你要怎么选呢”
楚昭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小简知道自己的问题太过尖锐过分,她并不真的想要楚昭然回答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小简撇撇嘴
“你明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只会互相伤害罢了,抛开一切,你娘死都不会答应,太后答应了又如何呢”
“你当初接近我就是怀着某种目的的,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干净过,不是算计就是阴谋,最终终会成怨的,何苦来着”
楚昭然猛然站起
“都是借口罢了,你只是不愿对我敞开心胸罢了“
小简也起身
“或许吧,也或许我敞开过,只是你错过了罢了“
“你休想我放手”
楚昭然目光如炬,坚定决然
不放手又如何,你争的过死神吗
小简挥挥手,朝房间走去
“随你吧,我真的累了”
累得已经没有力气支撑现有的生命,就让它枯萎吧,谁在意呢,到处都是谎言,善意的,恶意的,所有人都在欺骗她,没有欺骗她的,被她欺骗了。
小贤,对不起,我已经回不去了
不欢而散,两人各怀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