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那晚之后，小简几乎已不再开口说话，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好不容易多吃一点还会都如数吐出来，有时胃里空空如也，便会连胆汁都呕出来，小侯爷脾气越来越暴躁，下人们个个胆战心惊，大夫甚至御医也被吓的冷汗连连，所有人都说是郁结于心，姑娘自己一心求死，他们也没办法啊，小侯爷气的摔了药箱，直骂一群蠢货，庸医

外界传言，小侯爷性情大变，暴戾狠辣，却又无人管得了，连太后都砰了软钉子

小简却只想笑

看吧，楚昭然，你太自负骄傲，当有事情超出你的控制，让你无论如何都无法掌控时，你就露出了本来面目，或许你对我的感情，并不是爱，只是内心深处的控制欲在作祟吧

小简正自顾自地发呆，门忽然被踹开，楚昭然赤红着眼，抓住小简肩膀，将她从床上拽起来，力气大的似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小简疼得直冒冷汗，却咬着唇不肯出一声，

“你说，你到底要怎样？”

楚昭然咆哮，小简本就虚弱，被震的脑子嗡嗡直响，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却又忽然抱紧她，勒的她不能呼吸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声音里满满的哀痛，小简却依旧沉默

“你要我的心完完全全属于你是吧，好，我答应你”

小简笑，表情却比哭还哀伤，还你这是可怜我吗，为什么？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都要不起

“你知道我要什么”

小简已许久不曾讲话，声音沙哑

楚昭然怔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小简，眼神忽然变得凶狠，几乎是吼出来的

“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它是什么做的，对自己都可以这么冷硬”

小简只淡淡道

“正合我意”

楚昭然一甩手，将她仍回床上

“你想都别想”

小简幽幽地看着他

“你当初不是说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是救不活的吗，“

楚昭然一瞬间失了所有力气

“你报复我“

“不，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你知道吗，我本来还有一点怨你，现在，却完全不会了“她喘口气接着道

“我的灵魂在十八层地狱，那是最黑暗绝望的一层，你帮不了我，连我自己都渡不了自己“

楚昭然满眼伤痛

“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转身出门

两个人互相伤害，相互折磨

一个形容枯蒿，一心求死

一个憔悴疲累，不肯成全

夜深，万籁俱静，楚昭然站在亭子里，借着月光看着不远处假山上的雪景，景色虽美，却入不了心，他想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小简，关于白璎

初相见，不似男子过于清俊的面容，让他似曾相识，但并未多加注意，几次接触却发现他是她，于是他猜出了她是谁，和父亲书房的画像很像，虽是七八岁时的记忆，但他知道没有错，因为母亲为这事流过太多的眼泪，这时恰好少女失踪案件发生，于是他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机关算尽将她掌控在五指间，她倔强骄傲，却每每只能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事情一步步朝着预计的方向发展，他却对她产生了超出棋子以外的感情，他开始害怕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是一颗必须牺牲性命才能完成使命的棋子，不久的将来她必会离他而去，这颗已经死过的心，不敢再活一次，爱一次，死一次，再涅槃重生，死一次要七年，死第二次又要多少年呢，所以伤害她，利用她，单纯地以为这样就可以证明不爱

他将她推上风口浪尖，让她深陷险境，绝了她的路，也绝了他的路，可最终，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当应该舍弃棋子时，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放手，最终的最终他只把彼此都逼上了绝路，所有的事情都是朝着他的预想发展的，除了他的这颗心

他五指张开，紧紧地抓住胸口的位置

“所以，你想怎样呢“

楚昭然迷茫地盯着自己被抓紧的胸口，轻声发问，似乎想穿透重重阻隔看进心底深处的愿望，却只是徒劳

“想怎样，想怎样”

喃喃地重复着

“我想她活着，想她留在我身边，想她灿如星子的漆黑眼眸都是我的影子，想她继续对我瞪眼睛，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想她对我坦露她的脆弱无助，想她喜怒哀乐，甚至面部的每一个表情都是为我”

若我和白璎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他当时瞬间的答案是“选你”

他太过震惊自己的答案，以至于不敢承认

情感告诉他要选小简，理智告诉他要选白璎，理智和情感相互拉扯，似乎要将他撕成两半，一半守着白璎，一半守着小简

可理智毕竟不是爱，原来青梅早已枯萎，竹马也已老去，他一直固守着的不过是自己的执念

七年前的凌楚为了白璎可以放弃一切牺牲一切，现在的楚昭然却愿意为了小简放弃白璎

七年前的凌楚想要天下人皆知白璎的美丽，七年后的楚昭然却只想将小简的美丽藏起来，自己独享

到底情为何物？

到底……为何？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仿似入定了般

“公子”

不知过了多久，小九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什么事？”

“太后宫里来人，请您进宫一趟”

楚昭然皱眉，今不是去过太后那了吗，这么晚还会有什么事，脚下却不敢迟疑

“走吧“

经过小简院子时，下意识地向里望望，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再叫几个影卫过来守着简姑娘的房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