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遇孤

雪夜遇孤

“我要报仇,能杀一个是一个,那些害的我们家破人亡的我不会放过他们”阎王庙之中,关关少脸上的神情恶毒又决绝,疯狂的眸子血般红。

关棋的手死死拽住他的裤脚放声大哭:“不要,不要哥哥”凄厉的风雨在门外哀嚎却也压不过关棋惊天动地的哭喊。

关关少低了低头,表情有些复杂,他矮下身把牛皮包裹塞到关棋怀里,用布条在外面狠狠勒紧打了个死扣:“阿棋,我走了”

关棋嘶喊:“你要留我一个人吗?哥哥!”

关关少冷厉道:“血海深仇不能不报”他看着哭的近乎晕厥的关棋又放缓了语气,想要轻轻覆上他的头,手在半空停下又放了下来:“可是阿棋你还小,忘了一切好好活下去,你不是一直想当教书先生吗?”

关棋拼命摇头:“我只要你。”

关关少狠心推开他,站起身来看着鬼气森森的阎罗殿拿起长戟,威风凛凛,戟尖直指阎王厉声道:“阎王老儿,十方鬼怪,你们听着,看在我弟关棋年幼心善,孤苦无依的份上,缠人莫缠他,留他一命,放他一马,我关关少感激不尽”接着语调一转眼神透着狠厉道:“可若让他年纪轻轻就勾他去了阴曹地府,,,”关关少长戟一抛,轰隆隆十座泥胎鬼像华为齑粉,萎落尘埃,荡起数丈轻尘。

“绝不饶过。”

关棋泪眼朦胧的看着哥哥,下意识的伸出手。

谁知关关少竟不再看他一眼,闭上眼睛,深提一口气转身走进风雨之中,风雨灌进阎王庙,溅上阎王爷尊贵的脸庞,似在流泪,紫电隆隆,不绝于耳。自那一别,永无相见。

关棋双手抱膝一直坐到夕阳西下才离开芦苇丛,拖着破了鞋的双脚,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天又快要黑了,依然是饥肠辘辘,依然是无处安身,细细的雪又落下来,落在脸上冰凉湿滑。

茅草屋里又发出温暖的光,映出门前的细雪飞扬,美轮美奂。

关棋立在栅栏口痴痴怔立,窗子被打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坐在书桌前,探头探脑的向外看,一脸欣喜:“娘,又下雪了”

有妇人摸了摸少年的脸蛋:“快关上窗吧,也不怕冷,别冻着了”

少年听话的伸手关上了窗,惟有人影绰约的映在窗纸上,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外面有个小孩哦”

“怪可怜的,送点吃的吧。”

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一个动若脱兔的少年跑出来,手里拿了一个窝头隔着栅栏递给关棋。害羞的说:“给你吃哦”还不等关棋反应,做了个鬼脸就又跑了回去。

馒头还有余温,混着少年手上墨汁的香气,雪落在上面一瞬间就化了,变成水滴氤氲其上。关棋握着馒头,泪水肆意。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青年立于雪中静默的看着他,半晌才说:“就是他。”

黑袍少年称“是

青年又道:“我怎样才会不吓到他”

黑袍少年没有回答。天上积云滚滚,今夜雪似乎不会停。

冷,非常冷,已经没有知觉了,动一动手指都不能,自己好像已经冻僵,和这天地,和这风雪和这宇宙化为一体,灵魂飘飘荡荡,无处着落,远处似有道极明亮的光芒,安详温暖的光芒,那光芒溢开来,慢慢的,缓缓的,自己周身也金光大放,终于温暖了。关棋忍不住伸出手臂去拥抱温暖,那不是虚无的,而是实实在在的温暖,像母亲的怀抱,似乎带着皂角味又混着其他药草的香气,关棋的每一寸皮肤都感受到了那个味道,令人不可抗拒的沉醉。模模糊糊的想要睡过去却又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果在一个人的怀抱之中,“是哥哥回来了。”关棋心中一松又沉睡了过去。

当关棋再次拥有知觉的时候就感到自己躺在一个很舒适的地方,他的鼻子再次敏感的问道了那皂角混着药草的香气,只不过药草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睁开双眼就看到了熊熊燃烧着的火炉,炭火发出噼啪的响声,黑烟袅袅,一双拿着衣服烘烤的手正放在火炉的上方,明亮的火光照的那双手近乎透明。

关棋难以置信的抬头,一个青年人坐在火炉旁,见他望来,便也望向了他,轻轻一笑:“你醒了。”

关棋一个激灵翻坐起来,环顾四周才发觉自己置身一件干净的房间,自己则赤身裸体坐在床上,身上各处包着绑带,那药香就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关棋把被子紧紧蒙在身上,紧张的盯着年轻人:“你是谁?”

年轻人站起身来把暖烘烘的衣服递给他:“我叫聂与欢,不是坏人。”

关棋又问:“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聂与欢说:“我看你在别人家门口冻僵了,把你带了回来”

关棋道:“谢谢您,我要走了。”

聂与欢说:“跟我走吧”

关棋浑身僵住立刻警惕起来:“我,我没什么可给你的,你找错了人”话一出口他就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聂与欢被他的逗笑了:“我不要你什么”

关棋问:“那您为何?”

聂与欢道:“我缺一个儿子。”

这一年来关棋东躲西藏唯恐别人发现自己,即使有善意的人来找他搭话,关棋都以为他图谋不轨,毕竟自己值五百两银子。

他缺一个儿子?

天还没完全放亮,稀疏的星星挂在天上,整个世界寒气逼人,关棋望了望眼前劈劈啪啪的火炉,那么温暖明亮,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宛如两个世界。

聂与欢掏出牛皮包递给他,关棋接过,惊讶的合不拢嘴

“昨天阿卿从一个小乞丐的手里抢来的,我没有动哦”

牛皮包上歪歪斜斜的红线缝合并未拆开,那是他哥关关少亲手缝的。针脚丑的空前绝后。

关棋低了头问:“你果然知道我是谁”

聂与欢蹲在床前说:“我与你母亲是故交,孩子不要怕我”他把关棋的手放在自己略有些冰凉的掌心,轻轻攥起来,语气温柔如水,又似春天和煦的轻风,眼底的真诚让关棋为之动容。

关棋疑惑道:“故交?”

“孩子,不要怕我”男子重复道。他坐在床边絮絮叨叨的给关棋讲自他与自己母亲的事,那些关棋从未听母亲讲起过的事。

很多年后,关棋一直在想,当年若不是外面的风雪太大,若不是那天的炉火太明亮,若不是男子的语气太温柔,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自己,万劫不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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