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生根

浮萍生根

朝霞既升,迤逦千里,雪海染上了绮丽的色彩,三人一马迎旭而走,关棋裹的好似粽子,鼓鼓囊囊一摇一摆,跌跌撞撞,蓝色的儿童披风紧紧贴在身上,只露出一截短腿。聂与欢细眉轻扬,伸过手去,关棋抬头微微一笑,牙扯袖子露出小手覆到了聂与欢的手上。

黑袍少年坐在马上,目不斜视。

路过早市,聂与欢买了三个烧饼递给他,关棋感激不已把其中两个递给马上的黑袍少年。

黑袍少年不说吃,也不说不吃,也许连正眼都不曾看他。

关棋的拿烧饼的手停在空中,半晌,被另一只**了去。

聂与欢咬了一口烧饼:“儿子,我们自己吃。”

这声儿子差点让关棋咬到了舌头,浑身汗毛倒立。

“是秆儿!”“秆儿”后面嘈杂的声音响起。

关棋回头,见是“威武”帮的那些杂种,正大惊小怪的看着他,太叔莲立于其中,双眉紧皱,忽又看见黑袍少年不由大吃一惊,细想情由,越想越惊,对关棋怒目而视。

关棋看着太叔莲嘴角轻扬。轻轻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拉过聂与欢:“大人,我们走吧。”

太叔莲慌了,冲过去厉声问聂与欢:“你是谁?要带他走吗?”

聂与欢低头问关棋:“你的小伙伴?”

关棋踮起脚尖,轻轻扯过聂与欢的袖子,聂与欢俯身,关棋对着他耳语:“她知道我的身份。”

聂与欢了然重新把关棋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直起身来:“他是我儿子,名叫聂棋。”

太叔莲摇头:“不,他不是!”

聂与欢坚定道:“他是。”

太叔莲惊道:“他不是!你不能带走他,他明明叫关”棋字未出口,马上黑袍少年手指轻弹,太叔莲蓦然半跪倒地。

太叔莲以手锤地:“又是你?黑狗!”

聂与欢说:“小伙子很厉害,我阿卿出手如此之快,她却能看出来”

关棋轻轻提醒:“她是女孩。”

太叔莲站起身就要抢人,黑袍少年手指又轻轻一动,太叔莲再此扑倒。这次双腿俱麻,站都站不起。

“走吧”关棋说。

“儿子,他好像很舍不得你?不如一起带走。”聂与欢建议道。

“不,她不是我朋友,大人,真的走吧。”关棋别过脸不再看她。

“关棋!”太叔莲越来越慌,近乎竭斯底里:“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了的。”

关棋置若罔闻。

“秆儿,你别走!”太叔莲的语气缓了下来以手撑地,费力向前爬行,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希望,怎么又来打碎,看关棋越走越远,眼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秆儿,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不会出耳朵反耳朵!”

三人一马渐渐离的远了,茫茫大雪与青天相汇的地方,耀出一道极美的光芒,而他们正向光芒处走去。幸福融洽的人,深深刺痛了太叔莲的心,心里有什么东西似要裂开,那涌出的不知名的东西岩浆一般灼胃。

“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欺负你了,秆儿!”

“只有你能救我啊!”

祈求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聂与欢说:“哭的真凄惨,其实真的可以带上他呦。”

“不”关棋不假思索。

“我很有钱的哦,多一个孩子也可以养的起。”聂与欢对关棋眨了眨眼。

“不,大人”

聂与欢捏了捏他的手:“叫什么大人。”

关棋道:“那叫您?”

“若是叫爹,你亲爹一定不高兴”

“我是你娘亲的干哥哥,不如就叫”

“舅舅”关棋喊了一声。

聂与欢眯起眼睛笑了笑,俯身把他抱了起来。

黑袍少年纵身下马。

关棋刚惊讶的欲要挣扎,聂与欢就把关棋放到了马背上,手托着关棋的腰防他掉下来。风卷着冰梢刮过小镇,奏出七高八拐的乐调,天边,连氛累霭,掩日韬霞。黑袍少年提起疾出,转眼间掠出几丈远,轻盈如燕,一片冰雪都未荡起。

少年轻功好的令关棋咂舌,即便是哥哥也望尘莫及,嘴上便道:“舅舅,他是谁,也是你儿子吗?”

聂与欢道:“不是,他叫聂冠卿,你叫他卿哥就好”

“卿哥好厉害。”

聂与欢道:“这没什么,你们清欢的武功才叫精妙,每个招式皆变化莫测,行云流水,蕴含天关地轴万物之理。剑藏于心,心寄于理。妙哉,妙哉”

关棋点头,不一会又问“舅舅,我们去哪?”

“回家。”

关棋的眼睛也弯了起来。

“家里有一个妗子,一个姐姐,两个弟弟。”聂与欢道。

“啊?”关棋的语气里有点失望。

聂与欢看出他的失落便道:“他们和舅舅一样都是好人,棋儿,你记住,关棋这个名字不要跟任何人说,以后你叫聂棋。”

“知道了。”

“舅舅,卿哥跑没影了?”

“他去买马”

“买马?”

聂与欢说:“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趁舅舅睡着的时候,跑马厩里毒死了舅舅的“绝色”。害的舅舅不知徙步了多少里”

关棋说:“呵呵”

聂与欢又恢复了翩翩君子的模样:“不过舅舅有钱。买匹马也不算什么”铅尘的天空渐渐变得清澈,云潮渐涌,与远处雪海相融,朝霞灿烂,洒下万千光辉,在天地间天地构成了波澜壮阔的画面。

封满春听的有些发愣,我以为她要睡着了,便轻轻咳嗽了一声,她略带歉意的直起身,搓了搓手说:“关棋小时后还有这样的往事,还有传说中的太叔莲也不是这样的,有点残忍了。”

我笑了笑:“她一向如此,只是越长大越收敛越有慈悲心了,这其中的关系与我叔叔也分不开。”

她道:“他却越来越没有慈悲心了。”

我笑而不语,寺庙钟声敲起,又到了吃晚饭的点了:“夫人,咱们明天继续”

关棋就这样一脑袋浆糊的被带到他走了,他们一路向南走去,路过苍青的山,路过冰封的河,家似乎很远,路上却不寂寞,聂与欢性情极其随和,又是个碎嘴,路上见的,以前听的,絮絮叨叨总要与关棋说个不停,而他身边的那个终日穿斗篷的少年侍卫只是默默跟在后面,白天聂与欢与他共乘一匹马,一手扯缰绳,一手搂着关棋防他掉下,舅舅的手掌太温暖,太坚定,被他拉着,就突然好像回到了曾经的岁月,聂与欢的身份,过往,关棋一无所知,这横空出世的舅舅把他从黑暗的深渊中救出来。让他远离了与野狗夺食的生活。短短几日,关棋便对他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舅舅还在不在身边,若是不在,便会惊慌忐忑,惴惴不安,生怕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时光。走了半月有余终于到了凤县,聂与欢的家,当关棋看到书写“义云镖局”的那个风雨摇曳木质大牌匾,几根粗糙的栋梁,两颗歪脖子老树时,开始怀疑舅舅那句他很有钱完全是骗人的。

舅舅指着那块大木匾高兴道:“看,这家镖局都是舅舅的。”

关棋想起自己曾经的家,檐牙高啄,粉壁画彩,玉树环绕,被云雾缭绕的小南山托衬的不似人间。

关棋略有些惊讶的表情一时没收回来,让聂与欢误以为他在惊羡。

“以后这也就是你的家了。”聂与欢说。

关棋的心窝顿时涌出强烈的暖意,即便你也是个乞丐,心说我也会和你走。

穿过镖局,后院是聂与欢的家了。简单的院子却不小。一个黄袄女人正在搭晒衣服,看见聂与欢领着关棋站在门口,愣了愣。聂与欢对关棋道:“这就是妗子了”

妗子长得极为年轻,远远看去,竟像二八少女般,然而这个“二八少女”却是个已有了三个孩子母亲,她叫水冰心。

聂与欢回来后就把关棋留给水冰心带,自己不知跑去哪里,水冰心亲自将关棋从里到外捯拭了一通,又让他饱餐了一顿,水冰心一双丹凤眼,薄嘴唇,窄腰细臀,身量娇小,声音也像初春冰河炸裂的声音清脆冰凉,水冰心收拾完一切,坐在墩子上就开始盘查:“你是哪的人。”

关棋道:“广霖”

“广霖大了去了,广霖哪里呢。”

关棋摇头。

“父母呢?”

关棋说:“很早就死了,不知是谁。”

“以前叫什么名?”

关棋这次回答的挺利索:“麻秆”

水冰心叹了口气:“一天到晚捡些奇怪的人”

水冰心说自己是奇怪的人?妗子不喜欢自己?关棋颇有些垂头丧气

水冰心就着阳光剥自己手上的死皮儿,漫不经心道“来了也好,我们家红儿一天到晚欺负她两个弟弟,你来了,跟他们俩三足鼎立,他们也少受点欺负。”

关棋认真的点头。妗子便笑了:“瞧你长的怪乖,走,带你收拾个屋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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