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起风波
这妗子不似舅舅那般和蔼可亲,虽有点尖锐却也只是表面上,水冰心招呼了几个镖师帮忙,推开院子里的一扇厚重的圆黑木门,里面别有洞天,几间平房,前面种了一排腊梅,淡淡的香气回荡在这不大的院子里,野草与石块齐飞。关棋被带到了他的房间,房间不大,也很杂乱,却有个明亮的窗,阳光浩浩荡荡的闯进来,尘烟在阳光下群飞乱舞,无处遁形。镖师们搬床,搬柜,水冰心巡走在屋子的中央,鹿茸靴踩在石砖上,发出好听的咯蹬声,关棋瞧着她,见阳光照在她耳朵上,露出透明的血管,那耳骨上细细的茸毛闪耀着金黄色,她的眼睛挑剔的打量着这间房,尖尖的小嘴,不停指挥着镖师们搬这儿搬那儿,收拾妥当,才吝啬的露出个满意的表情,好像这里是她将来要住的地方,她揉了揉关棋的头,招呼着门外探头探脑的小家伙们进来,那是她的两个儿子,聂谦和聂容,聂谦长得圆乎乎,一张小黑脸油光锃亮,牙齿却白的像珍贝,发着好看的光,黄橙橙的瞳仁猫儿一样温顺,脖子缩在鼓鼓的身体里,嘴里不时吐出透明的泡泡来取乐自己,聂容像个牛皮糖一般挂在哥哥身上,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深锁着眉,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活像峨眉山的猴子,这俩孩子的眉眼都像水冰心,若是像父亲,便应该更好看些。
“这是小谦,小容,还有姐姐,不过她跟着你舅舅去镖局了,回来再带你见”水冰心道,接着水冰心又指着关棋对他两个孩子一本正经道:“这是小棋,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人了,你们好好玩一处。”
关棋看着比他大的聂谦,他的个头恐怕有自己两个这般重,聂谦的眼睛看见他,就放出了一狭亮光,露出了个甜美的笑容,一个老狗慢吞吞从他的裤裆下钻出来,懒洋洋伏在冰凉的地板上,尾巴漫不经心的抽打着地面,关棋望着那油皮光亮的狗,忍不住想起荒地里的狗肉大餐来。
“它叫地主,地主乖,”聂谦从胸脯里掏出一块肥肉出来,递到它嘴里。
水冰心尖叫一声,把聂谦推了出去:“你可脏死了,回去换衣服”
把聂谦推了出去,水冰心舒了口气,揉揉酸麻的手臂笑道:“这孩子胖的跟小猪一样”看关棋局促的站在那里温和道:“小棋,这里便是你家了,有什么事便同妗妗讲,咱家里虽不说大富大贵,却也吃穿不愁,不会委屈了你”
关棋此时觉得这个舅母看起来很好的样子,至少看起来。
水冰心又说:“你舅舅事情多,怕是晚会儿才能见到他,你就好好歇歇,我就不打扰你啦”水冰心留关棋一个人在房间,便出去了,关棋待她一走,一颗心才复活,扑通扑通猛烈的跳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房间,闻着太阳晒着陈旧的木屑味道,眼睛忍不住有些湿润,床上是温暖的被褥,绣着喜鹊闹春,冲着他逐笑颜开,他跳上了床,却不敢大肆的走动,怕弄皱了床单,小心翼翼挨到床角,缩成一团,把头靠在香香的枕头上,感受久违的温软。不一会便迷迷糊糊睡过去了,醒来后没等到舅舅却等到一个大夫给自己搭脉问病。
妗子在一旁关切的问道:“可有什么染疾?”
大夫道:"一时半会不好说,但这孩子虽瘦弱不堪,神儿却还在。"
水冰心心中略有些宽慰,送走大夫,关棋又问:"妗妗,舅舅回来了不曾。"
水冰心道:"一晚上没回来,八成又去打牌喝酒了。"
关棋道:"一晚上?"
水冰心道:"是啊,年纪老大不小了,说起玩来能当别人祖宗,三天不下赌桌也是常有的事。说不定啊,你就是他喝酒的时候捡回来的。我问你他怎么就成了你舅舅。"
记的聂与欢嘱咐他的话,关棋只是摇头。
"真是,,"水冰心说了半截又不说了。
关棋心知肚明,对舅母来说,自己估计是个**烦。
真应了舅母的那句话,舅舅果真三天没下赌桌。妗妗的脸也是一天比一天黑。待舅舅顶着黑眼圈迎着晨光的熹微走回来的时候,那邋遢的模样关棋都快认不出来了。
晚上入睡的时候,隔着一堵墙关棋都能听到妗妗气急败坏的争吵声。
关棋自觉的认为自己给他们一家带来了**烦,像是一块冰打破他们平静的生活。后来聂红安慰关棋,他们素来如此,一天到晚没个消停,不过无伤大雅,凑凑活活的还能过下去。
聂红是舅舅的大女儿,据她自己说是亲妈不是亲爹,但是跟亲爹一样的。聂红没什么性子,属于相处越久越能发现其可爱型的。
聂谦似乎有点缺心眼,缺心眼是缺心眼,话却实在不少,吧啦啊啦整天废话连片,话没重点还不让别人走神。一天到晚幻想自己是天赋异禀的绝世大侠,练功时却从不走心。
聂容还没张开,拧巴的小脸丑的跟个猴子似的,性格蔫坏,整日卯足了劲要给你来个出其不意,让人防不胜防,屁股发凉。因此总是被孤立,然而越是被孤立他就越要给你使坏,令人想不注意他都难。
自到这个家后,关棋与聂与欢独处的机会越来越少,三两天不见面也是常有的事,妗妗也顾不上搭理他,因此他便和缺心眼的聂谦相处的时间最长。
一日两人上房揭瓦,一不留神,带着冰渣子的瓦片飞下去把行人砸了个头破血流,说聂谦缺心眼便真的缺心眼,行人上门告状之时,聂谦把所有的过错都揽下来,那正气凛然的模样让关棋大为触动,尽管他让事情变得更糟,使妗妗认为关棋敢做不敢当,但自那以后,关棋与聂谦的关系更加融洽,如同亲兄弟。
安定的日子过了没几天,一次上街玩耍之时,听到背后有人叫他秆儿,关棋心里一惊蓦然回头,却看见太叔莲站在他身后,万年不变的脏脸,万年不变的臭屁表情。
关棋对太叔莲的厌恶是打心底的,残忍,冷酷,小人,装腔作势,不知好歹,如今又加一条,粘人。
关棋不知道她是怎么不远万里的跟过来的,简直是不可思议,看她越发瘦若憔悴的身体,想来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心里的同情还未升起就被她放肆挑衅的笑容压了个干干净净。
当个乞丐都能拽成这样,关棋还是很少见。幸而她不是富家子弟,不然还不知张狂到何种地步,若是可以,关棋永远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他退后一步,拉着聂谦转身就走,聂谦惊奇的问:"你认识他?"
关棋低声道:"一个小坏蛋。来找麻烦的。"
聂谦微微一笑停下来道:"看我的。"他转过身道:"小子,你打哪来的?"
关棋暗叫一声不好,这原县一霸遇到凤县大侠,还不搅个鸡飞狗跳么。
那太叔莲初来乍到果然不知好歹张嘴就道:"没跟你这孙子说话,少插嘴"
凤县大侠怒道:"呀呀呀,这小子好狂啊"
关棋赶紧扯扯他:"别说了,我们走。"
聂容不理会指指关棋拧眉道:"这是我弟,你要再敢找麻烦就别怪我不客气。"
太叔莲剜了他一记眼刀,转睇对关棋笑嘻嘻道:"麻秆儿,你可真是好造化,你这寄人篱下的滋味过的还不错。却忘了咱们的誓约吗"
聂容黑脸立刻涨红:"你再胡说八道,我扇烂你嘴。"
太叔莲反唇相讥道:"你倒来试试。我会怕你?死胖子"
聂容最恨别人叫他胖子,尤其是死胖子,登时怒不可遏,一拳揍了过去,却被太叔莲一个血喷大口咬住了小粗胳膊,聂容立刻杀猪般的叫起来,飞起一脚往太叔莲腰上踢,被太叔莲躬身避过,嘴上再一加劲,聂容眼泪都飙了出来。
关棋才要上去帮忙,一个高大的身影跃进了视线里,手轻轻一带就把太叔莲拂到地上。
聂容看着救星眼泪汪汪道:"卿哥!"
聂冠卿不知何时到来此处,后面站着看戏的聂与欢。
"谦儿,你好歹是个习武的,被一个小孩子打得了哭鼻子了,真是太丢人了"聂与欢在一旁叹气道。
聂谦气急败坏道:"爹,他她他,,"
聂与欢道:"你跟冠卿年龄才差了四岁,武功怎么差了四十岁。"
聂谦不服气道:"那我能跟卿哥比吗"
聂与欢道:"我说你怎么就是我亲儿子,我随手大街上捞一个都比你强。"
聂容被咬了一口之后非但没油安慰反而听了一耳朵的冷嘲热讽,气的差点背过去。
聂与欢见好就收冷道:"好了,回去吃饭。"
太叔莲突然出声道:"你站住!"
聂与欢站住:"有何见教。"
太叔莲道:"每次见你都要倒霉,你可得给我个说法。"
聂与欢道:"你要什么说法。"
太叔莲拍拍屁股站起来,才要说话就被关棋打断:"舅舅,我有句话要单独对她讲。"
聂与欢点头。
关棋使了个颜色让太叔莲跟上,二人走到一棵槐树下停下。
关棋道:"是你哄骗我在先,我也没有必要守约,我不会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太叔莲道:"你就不怕我把你身份抖露出来,再连累他们这一家?"
关棋笑道:"你就不怕我先杀了你。"
太叔莲道:"你要杀我早就杀了,关棋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会杀我的。"
关棋笑道:"你不要太信心满满,狗急了也会跳墙的,我即便不杀你,也有办法让你开不了口。"
太叔莲咬咬牙道:"怎么说我也是清欢的人,学清欢的武功也是理所当然,凭什么只有你可以霸占着清欢秘笈却不许我看我学?"
关棋道:因为你心术不正,品行缺德,你这种人不配继我清欢的正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