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缠烂打
太叔莲道:"我如何缺德,之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对,可我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你也流浪过,该知你若不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欺负你的道理。"
关棋道:"一派歪理,怪不得你这种做派,我听你说话倒也是长见识。"
太叔莲道:"无论如何,你现在也算脱离苦海,怎么就不肯帮老朋友。"
关棋道:"你不是我朋友。"说完又强调一句:"别再缠着我"转身跑了回去。
太叔莲在背后叫怒道:"我给我等着!"
关棋皱皱眉没理会,牵着聂与欢的手,揉揉鼻子道:"舅舅,你又喝酒了。"
聂与欢道:"平常应酬难免会喝些。"
关棋心道:"若不是妗妗告诉我,我还真是要相信你了。"
聂与欢拉着两个孩子走回去,吃罢饭,聂与欢单独与关棋在园中说话道:"小棋,清欢武功太有特点,容易被人识破,你切记要慎用。父亲留给你的东西武功秘籍也要好好看管,从明日起,你跟红儿他们一同练我的逍遥式,这武功稀松平常,却在于灵活自由,若打架时逃跑也轻松,舅舅不希求你能成多大本事,只希望你平安快乐过这一生"
关棋道:"舅舅,我也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当什么英雄侠辈,日后在你手下做一个镖师就够了。"
聂与欢笑道:"你可比谦儿实际多了,他满脑子大侠梦,殊不知做大侠要付出的代价。"
"还有一事"聂与欢继续道:"我还有个身份也该与你知。"
关棋道:"舅舅请说"
聂与欢道:"我是千秋凤县路长"
路长是千秋为巩固实力在各县设的职位,大大小小的各县郡约莫。
几百个。关棋闻言,心猛跳了一下,有些苦涩有些心伤,原来舅
舅也是千秋的人。
"你可介意?"
关棋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
聂与欢俯下身子问"千秋灭你满门,你可想过报仇之事。"
关棋怔了怔,道:"我记得这仇恨。"
聂与欢道:"只是记得便好,千秋灭清欢,可当年清欢也帮衬着千秋灭了曾经鼎盛一时的义湖,人人都道千秋是名门正宗,义湖多行不义,可你又知究竟谁对谁错。"
关棋道:"谁也不对,谁都有罪。"
聂与欢喜道:"你说的不错,来,赏你口酒喝。"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个随身带的酒壶,杵在关棋眼前。
关棋移开脸:"舅舅!"
聂与欢也自知给小孩子喝酒不对,讪讪的收回酒壶唏嘘道:"这喝酒乃是人间极大的美事一桩,你可快要长大,我虽不能培养出大侠,却能培养出一个酒仙来也说不定。"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实乃真理,当初雪夜初识,见他相貌端正,英气不凡又带了个武功高强的少年,还以为舅舅是什么深不可测的人物,即使不叱咤风云,也该是个杰出世表,至少勤勤恳恳,努力生活?也岂料关棋在这里住的越久越发现了舅舅的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每日晨时,与兄弟姐妹练逍遥掌,遇到不会的想请教,舅舅多半不在,而大姐聂红也是个半吊子,懒师出劣徒,那逍遥掌活练的像蛤蟆跳。一个蛤蟆跳,两个蛤蟆跳,三个蛤蟆跳,,,
一日清晨,关棋一把拖住又要出门的聂与欢。
“舅舅,今日,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出去了。”
谁料舅舅轻轻一抬脚,俯身将他抱起扛在肩上,径直出了大门,拐弯到一处卖糖葫芦的地方塞给他一串,摸摸头道:“回去吧,舅舅有事。”
若是别人突然给了你个红枣,那么你指责他时,多少有些底气不足,更何况是串了八个大山楂的糖葫芦。趁关棋纠结之时,聂与欢抬腿就溜远了。
第二日,关棋没有阻拦而是远远的跟着,结果几个路口后就跟丢了。
第三日,同是如此,舅舅神出鬼没让关棋百思不得其解,大大小小赌坊找遍连个毛也找不到。
关棋问聂红:"姐,舅舅他每日都去哪里呢。"
聂红道:"谁知道呢,大概是去赌钱了吧。"
关棋又道:"可是姐,你没发现舅舅身上没有赌坊的味道吗?"
聂红道:"赌坊有味道吗?"
关棋道:"有啊,酸的臭的都有,呛人的很。"
聂红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关棋犹豫道:"我想说舅舅每天不是去赌钱了,是去做别的 。"
聂红皱了皱眉,突然紧张道:"你说爹他不会外出找女人了吧。"
关棋道"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聂红塌了塌肩膀:"那你想说什么呢。"
关棋道:"我也不知道。"
聂红翻了个白眼:"娘都没你这么操心。"
这件事在关棋心中成了个心结,终于他亲自去找妗妗,关棋一直以来都有些怕她,总觉的妗妗对自己不冷不热。
"他爱去哪便去哪,你瞎操什么心。"妗妗颇有些跟舅舅对着干的架势,一天到晚在家什么不做,找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围着床一坐就是一整天,妗妗逆着光坐,不施脂粉的脸上唯独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红色,显得脸格外苍白,她把牌扣在手里,发出噼啪的声响。
"冰心啊,这就是你们领的孩子啊"
"诶呦喂,瞅这孩子瘦的跟个麻杆一样,这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这小肩膀一捏就碎了似的,来来来,小伙子,让婶婶捏捏"
关棋天真的上前一步,那娘们没轻没重的就捏了下去,惊道:"这捏着更像排骨。"
关棋一不留神猛遭残害,那娘们显然是练过,手劲大的吓人。
水冰心道:"行了,棋棋回去吧啊"听水冰心言,她这才讪讪的收回了手。
如释重负的退出水冰心乌七八糟的房间,关棋重重的叹了口气。
练了会功后,关棋回到自己屋里蒙着被子一直睡到晚上才醒。
这下遭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关棋拥着被子坐起来,迷糊中听到窗户外笃笃笃的敲击声,一个黑影在外面探头探脑。
关棋趿着鞋,无防备的打开窗。一个脏脏的脑袋猛然跳出来,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鸡窝般的披散着,还黏了一头碎秸秆茬子,脸黑的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能看出是个人类。
关棋差点没叫出来。
"是我,是我"那人呲牙咧嘴的笑起来,一排大牙闪出来,要多真诚就又多真诚。
"太叔莲!"
"对了,是我!"太叔莲比前几日更狼狈了些,也不知她是怎么挨过这寒冷的冬日的。
"你近日过的可好啊?"太叔莲扒着窗台寒暄道。
"还行,你呢"关棋没有表情的问。
"好,好"太叔莲才说了两个好字,关棋就"嘭"的关上了窗,上好栓,打算继续睡觉。
"你别锁啊,我有话跟你说"窗外的人喊道。
关棋坐在床沿开始脱袜子。
"你再不开,我可要砸了啊!"
关棋开始解衣领上第一个扣子。
窗外人的性子越来越躁,窗子被砸的哐哐响。
"你也太记仇了,你就这么恨我吗?我还不稀罕你呢"敲了半天无人反应,太叔莲又喊道。窗户却在此时被打开了。
太叔莲本是满面怒容,见窗户一开立而换了副笑脸:“老朋友嘛,何须这么绝情呢。”
关棋手搭着窗杦问:“你刚说什么?”
“啊,我说,老朋友?”
“上一句”
“说你,说你什么来着,我说什么啦?”
“你记住,我一点都不恨你,我只是记得你。”
“什么意思?”
关棋笑了笑不说话了,再次把窗户关上:“再见。”
本以为太叔莲还会继续闹,谁料这次外面却没了动静,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过后,万籁俱静,槐树的枝桠伸挑出来婀娜多姿的糊在窗上,挡住了小半个天空。
关棋以为她死心了,然而五日后的一个夜晚,这位不速之客再次到访,依旧站在窗台外瞭望。
“这里的墙很矮吗?”关棋问太叔莲。
“还成,但是如果更矮些那就太好了。”太叔莲道,她把一个系着红丝带的一坛掌酒顺着窗缝塞了进来。
“这是什么?”关棋问。
“梅酒。”太叔莲答:“你尝尝?”
关棋把酒又递回她手里:“你又是从哪里偷的,我不喝酒。”
太叔莲道:“我挣的啊!这梅花酒是从一个老酒鬼那里得的,好喝的很,我知道你不喝,可据说那聂与欢是个酒鬼,你给他就是了。”她把酒坛又顺着窗缝掷进了房子,酒坛在半空划了一个弧形稳稳当当落进挂在墙上的竹篓里,红色丝带垂落在篓外。
关棋扭头看了一眼竹篓里的酒坛,忍不住道:“你的手很准。”
太叔莲喜道:“我向来很准,即便是再远些,再偏些也无妨,你要不要看?”
关棋敷衍道:“改天吧。”
太叔莲挠挠她的鸡窝头道“那我走了?”
关棋愣了愣:“你就是来送酒的?”
“是啊,秆儿,明日我再来看你。”
“不必再来,,”关棋话没说完,太叔莲已然跟个耗子一样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又是闹哪一出,威逼改利诱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