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睡上一觉
雪未停,夜已重,风呜咽的响声,存着些许凄凉,来到了司乐的梦境。
燃烧的碳炉边,农夫凝神端坐。橘红色的光,充斥着整间屋舍。火光中的他,高冷幽静的,如同山顶的神鹿。回眸间,斗转星移,万物成空,洞彻天地。唯独忘却了,自己也在万物之列,逃不过生死轮回。
“萼……”这个名字,存在他的心头,嵌进他的骨髓。十年来却从未出现在他的嘴边。午夜梦回,惊蛰迷茫,多少次几乎脱口而出。
他痴痴的,抬眼望了望司乐的方向,“你睡了,还会醒。而她……我想和她说说话。既然你带着她的脸,就替她听听吧!”要不是一早知晓司乐昏迷,听了跟没听一样,他才不会开这个口呢!
你我的相遇,呵……真让人铭记于心。如果你现在跟我讲,那是你们故意安排的。我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更加感谢你。没有你,我想现今的我,早成了像父皇那样,操控权利的机器。活脱脱一个背负着皇族利益的傀儡。谈何游历四方,结识满天下。
当年储位悬空。我年纪最轻,是候选人堆,最不被重视的皇子。兄长的寿宴上,说你是来献舞的,倒不如说,你是成心来搅局的。
还记得,你那天是穿一条绿裙子。脸跟刷了一层白灰似得,两颊上擦的绯红。好好的眉毛,非要剃了,拿黛墨描。又短又圆,画的跟山鬼一个德行。丢人堆里,跟诈尸一个样。
你被同伴戏弄,妆容丑出一定境界。献舞还跳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真是烂废了多少人觊觎羡慕,难得的机遇,和你鬼上身的打扮。
当注意到你慌慌张张,手舞足蹈。永远跟不上节拍的动作,多余长出来的手脚。我才略懂他们的良苦用心,才领悟到是我的眼睛欺骗了我,是节奏跟不上你啊!
在我眼前,你跳了多久,我就憋着笑了多久。连茅房我都不敢去。生怕一个转身,就错过了一场好戏。
世间女子,非尽善尽美。然而贤良淑德,怎么也该占一个。我不经想问,你荒诞的舞姿,是在跟谁怄气呢?跳完这支舞,是打算抹了脖子,挂面条吗?你这样继续,你是玩够了,也快玩完了。
哼……谁能想到,作为一名舞姬,你转着圈,居然自己把自己绊倒了,还是个死扣!偌大的酒席,你的存在,真是超出了世人的形象。
哥哥们忙着相互恭维劝酒。平日不苟言笑的属下们,也皆半醉。觥筹交错,美人在怀,详尽人间乐事。谁还会去在意一场歌舞的好坏。
“我说你们也不注意点吃相,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吧!”仰面躺坐于席榻,今日的寿星公,充着酒劲,对众人发令到,“喜欢哪个随便挑,不醉不归,不醉不归啊……”
你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我承认,当时,我并不是不明白你的意思。哥哥话外之音,我完全能想象到,一群舞姬在男人堆里被当成慰藉工具的场景。你的与众不同,正在于你的不愿。
你不愿打扮的花枝招展,招人生爱,你不愿舞姿曼妙,惹人生怜。你想摆脱自己的命运,不愿去当毫无意义的棋子。
你身后突然冒出的战将,我并不认识。原本只要我摆摆手,或是摇摇头,哪怕是一个眼神,他都会停止他的举动。
可我什么也没做。端着酒杯,品着美酒,看着他是如何一件件撕开你的衣裙,享用你的身体。
没有反抗,那个时候你应该很记恨我。不然你不会眼也不眨的,直勾勾的瞪着我。我还从未见过那么绝望暗淡的眼神。但在我的眼中,你不过就是这样供认游戏的物件。
此次过后,再见已是一年。那一年,你去了哪里,又遭遇了什么。才会把你变的,面目全非。让人避而远之,不寒而栗?
泛蓝的天空,渐渐亮起。当天际最初的一米阳光,刺入司乐的眼边。宣告着新的一天,正式拉开帷幕。
司乐揉了揉疲惫的睡眼,一个懒腰撑的是格外舒爽,“咦?怎么我胳膊腿脚……一点不像受过伤,反而脑子还清晰了不少。比起之前蒙蒙撞撞重感冒的状态,现在分明是做了泰式马杀鸡啊!”
诧异的司乐,想不明白的,还多着呢!可她不争气的肚子,咕咕直叫唤。由不得她,耗费能量费神瞎猜了。
“喂……叔叔?我饿啦!你别管杀不管埋啊!剁了我前,给顿饱饭先,嘿!人呢……”司乐扯着嗓子,裹在热乎乎的被褥里,哪里还舍得挪窝。尽管屋内未断的炭火烧的已经提前迈入了夏天。她这春困夏乏秋懒冬眠,这辈子恐怕都改不了了。
“什么啊,好臭……”一个比茅房还刺激的味道,从房子的四面八方,每个角落里,渗透出来。捏着鼻子,司乐没好气的找了半天。
一大早的,又赶上了。大叔,你是猴子请来专门刁难我的吧!你换个人整好不好。
“来!”一碗恶臭无比,难以形容到直接吐,黑呼呼粘稠状不明胶体,腾空出现。看看农夫自己塞鼻子堵耳朵的架势,连它亲手的缔造者,都这副尊荣啦,何况是司乐。
给吓的三魂六魄都当然无存了。来?来什么呀!你要干嘛?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饱饭不给,一口水都没有吗?直接伺候毒药,你怎么那么坏啊!
“喝了它!”农夫捏着鼻子,放下了碗,不忍直视的,把脸侧到一边,“喝了它!”
“我不……”司乐委屈的眼泪汪汪,“你直接杀了我吧!你这是对我,莫大的侮辱!死也不从……”
“你的病,只能这么治!喝!!!我劝你,别逼我出手啊!”
“大哥完事好商量。换个方子可好?要不咱去医院!我有医保,不用你掏钱!”
“要么你一口给我干了,要么我费点力气,把你扔悬崖下去。这回你放心,我绝不往回捞你……”
没等农夫把话说完,司乐一闭眼一狠心。女人嘛,这个时候,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听从的,全喝了。
“你不是死也不从吗?”农夫是好气又好笑的问到。
“是啊,死也不从,死了就不从嘛!现在不活着吗!你说我的病,我什么病啊?这么喝了这个,头又开始晕晕的啦……我……好……”倒地。
“你的蛊毒还需要些时间。先多睡睡吧!对你有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