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上)
序
安郎,你说当了大官就回乡接我去享福,但我怎么始终等不到你?我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的那块青石板都被我磨得光滑了,为什么还没有你的消息?
安郎,千万,别负我……
缘起:
“哎,冬天总算是过去咯!”半夏坐在卧榻上伸伸懒腰,对身后品茶的人说,“姑娘,听说那个北平王已经回京上任去了。”
撇了下茶沫,言菀之吹了吹茶碗,“他的病早就好了,在这又呆了这么久,想是为了那个痴女子吧!总算她的心意没有白费。”
半夏不甚满意地撇撇嘴,“早干嘛去了,人都没了才怀念来怀念去的。好没意思。”
“是啊,世人就是这样,在身边的时候不知珍惜,失去了才明白可贵。可笑,可怜。”
“姑娘,你从娇娘那儿收到眼泪了吧?”
“嗯,没费多大功夫,那姑娘就给我了。”
“唉,这眼泪也真是,既救人,也害人。不过,还是像姑娘这样的好,把别人的眼泪做药引,配成药,然后再拿去成全别人。嘿,姑娘这算行善呢!”
言菀之不答,思绪却飘得远了。直到前厅的敲门声把她拉回——
“怎么又有人来了?以往半年都不见有人来敲一次门,怎么这一两个月倒像是约好了似的。”半夏很不满被人打扰。
“快去开门吧。”
“是。”半夏不大情愿地起身去开门。
都怪玉竹,好好的非要离开几天,结果她的工作全甩给她了,害得她都不能清闲了。
打开门,半夏语气不大好地开口,“你谁呀,来找我们姑娘的?”
门口那男子忙喊答道,“我叫安生,是来找老板娘的。”
“知道了!吼这么大声干什么?进来吧!”
“半夏,不可无礼。”言菀之从后堂出来,比着木椅道,“公子请坐。”又吩咐半夏去泡茶。
“公子来我百草堂有何贵干?”
安生起身朝言菀之作了一揖,“安生听闻姑娘有起死回生之妙法,想来姑娘必定神通广大。安生特来求姑娘相助!”
“公子不必如此,坐下来说说看,要我怎么帮你。”
“姑娘有所不知,内人前些日子突然半夜惊醒,说自己做了噩梦,梦到我又娶了别人,负了她。”
说到这里,半夏正好端茶过来,闻言又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明显就是再说:呸,负心汉!
言菀之挥手示意半夏退下。
“想是夫人平日里太过担忧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安生连连摆手,“不不,姑娘您不知道,我和内人是少年夫妻,一直恩爱非常,断不至于有这份担心。而且一次两次梦到也就算了,可她却每晚都梦到同样的场景,夜夜惊醒,以致现在都不敢入睡,整个人都憔悴不已,我做夫君的怎能坐视不理?可大夫们都说夫人是忧思过甚,但我知道根本不是啊!万般无奈之下,才来打扰姑娘。”
言菀之思考片刻,然后对他道,“如此这般,我便随公子走一趟吧。”
安生诚心诚意地道谢,“多谢姑娘!”
玉竹不在,跟言菀之“出诊”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半夏身上,又惹得半夏好一通不快活。
一进安宅,言菀之便仿佛看到了一个家族的没落。园中好几处花草都已凋委枯死,残枝散落一地却无人打理。有些花草依稀可见,曾经都是世间难得的奇珍异草。
到了正房,安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推门而入的同时对屋内床上的人喊道,“夫人,你有救了!我把百草堂的老板娘请来了!”
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且门窗禁闭。
言菀之略皱眉头,“公子还是吩咐下人将这屋里门窗都打开为好,这样的环境,便是正常人也受不了的。”
安生一听,立刻动手开窗,“是是是,我也一直觉得通通风好,可内人虚弱得很,又怕她受风寒。”
言菀之来到床前,看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子。的确如安生所说,已经憔悴不堪,躺在那里只微微睁开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安夫人,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百草堂的,老板娘吧…我听夫君…说起过你……”
“是我,”言菀之从半夏身上的药箱里取出一枚小药丸,扶着她的头,让她咽下,“这枚药丸只是普通的定心丸,可保夫人今夜安睡。”
安生一听夫人可以安睡,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姑娘了!内人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姑娘的大恩大德,安生永世不忘!”
“不用,安公子现在言谢为时过早。我只是看夫人气血虚得很,先让她服下这枚药丸,好好休息一夜,等明日夫人有了精力,我再来问夫人一些话。”
跟安生告辞后,言菀之领着半夏原路返回。
当晚,半夏从外面回来,“呼,果然春寒不是假的,这么大会儿功夫,可冻死我了。”
“坐下喝杯热茶。”言菀之放下手中的书,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可打听到什么没有?”
半夏狠狠咽了一口茶水,长吁一口气,然后开口道,“姑娘,据街坊们说,这安家也真是够奇怪的。”
安家自安成志此人发家。安成志早年从乡里来到此地参加乡试。考中后成了举人,按说举人做官机会很少,但不知哪位大官的千金,竟然看中了安成志,非他不嫁。那位大官又不愿自己女儿嫁个无名小辈,便通了关系,让他在这里做了个小官,官虽小,但油水可不少,于是安成志便和这大家千金成了亲,还生了个儿子,取名安佑和。也就是从他出生后,安家的好运似乎就走到头了。
先是安成志夫人在生第二胎时,难产死亡,而后便是他的岳丈被弹劾,连带着他也被处分,没收官职和家产。幸好安成志做官时留了个心眼,余了些钱财,才不至于露宿街头。
重新安置了宅子,再娶妻。却总过不到一年,安成志娶回来的女子便各种症状去世。人道他克妻,渐渐的也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而他也没有多余的钱婚娶了。剩下的钱便用来做生意,但无论他做什么生意,总是不温不火,仅够勉强维持生计。
安佑和长大后,安成志替她安排了婚事,娶了一个外乡的女人,也生了个儿子,就是安生。
安生十岁那年,他爷爷安成志在一次途中意外殒命。安佑和便接了他爹的生意,而安佑和偏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于是安家一日不如一日,到后来只得把店铺卖掉,家仆也遣散了。
安佑和为了妻和子,只好低下头去人家铺子里干点零活。奈何安佑和身子骨太弱,没干几年就累死了。他那个外乡的妻子,不堪家庭重担,丢下年仅十五岁的安生,连夜跑了。所幸她还给儿子留下了一点钱。就在安生孤苦无依的时候,他的青梅竹马,街头卖猪肉家的女儿瑞娘带着一笔嫁妆,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
瑞娘他爹看不上安生,但瑞娘态度坚决,气得她爹给了她一笔嫁妆便带着全家老小离开了这里,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两个半大孩子开始过起了自己的日子,磕磕绊绊到现在。
“姑娘,要说这安生对他妻子倒的确是挺好的。那怎么他妻子还总梦到安生负了她呢?会不会太小心眼儿了?”
“不急,等明日去了便都知道了。”言菀之拿起之前搁在桌上的书,往卧房走去,“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去安宅。”
“哦。可是姑娘……”半夏话还没说完,言菀之已经不见踪影了。
唉,姑娘啊,你既然想让我早些睡,干嘛还给我喝茶啊!半夏哀怨地望着言菀之离去的方向……
第二日一早,言菀之便带着眼圈发黑的半夏来到了安宅。
言菀之瞧瑞娘气色好了许多,“安夫人可好些了?”
“多亏了姑娘的良药,我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安夫人不必客气。”言菀之顿了下,转过身对安生和半夏道,“你们先出去等着吧,我有些话要单独问问安夫人。”
待二人离开,言菀之才坐在床边,“安夫人,听安公子说你最近总是做同一个噩梦?”
“是的,说来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总梦到不知怎的,我和相公分开了,我怎样等都等不到他,后来他竟另娶了他人。而且梦里我总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几次想醒来就是做不到。”
其实,瑞娘总觉得自己这场梦并不单单只是一场梦,而梦里的自己也好像并不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