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

灵狐

爱与责为何不能兼得?她守护这座山几百年了,遇到心爱的男子,却不能与他携手到老。

当守护神的称呼成了一种讽刺,她该何去何从?

缘起:

“姑娘,到了到了!玉竹在信里说的就是这里。”半夏兴奋地晃着言菀之的胳膊。

“安静些。”言菀之对半夏过度的开朗有些头疼,“好歹也是修炼了几百年才化成人形的,为何如此不安分!”

虽然话有些严厉,但半夏知道言菀之并不是骂她,“哎呀我的好姑娘,待会儿再骂我吧,咱们先去找玉竹,她肯定等急了呢!”

言菀之看着在前方蹦蹦跳跳寻路的半夏,颇有些无奈。

找到玉竹并没有花费她们太长时间,行至半山腰,便看到了玉竹。不过,她身旁还蹲着一只白狐,两人似乎正在讨论什么,且神情并不轻松。

只有半夏这个没脑子的,见到玉竹就一阵激动,“玉竹!玉竹!我和姑娘来了!”

玉竹顺势看过来,那白狐跟她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怒气冲冲的跑了。

“姑娘,”玉竹走上前唤了一声,似有话要说,犹豫片刻,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赶了这许久的路,一定累坏了,先到我家歇歇脚吧。”

玉竹所谓的“家”,其实不过是两间竹屋,却是难得的清净素雅。

玉竹给她们倒上茶水,“姑娘前些日子在晋城的事,半夏已写信过来,我都知道了。”

言菀之闻言看了半夏一眼,倒也没责怪她多嘴。

“姑娘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姑娘是个心善之人。”玉竹欲言又止了几番,终于开口道,“玉竹有一事相求。”

“先说来听听吧。”

“姑娘,请你帮帮我的朋友,就是你们见到的那只白狐!”玉竹作势就要跪下,却被言菀之拦下。

半夏知道的玉竹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何时有过情绪如此波动的时候?她一时之间也有些讶异。

“那只白狐怎么了吗?”

玉竹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缓缓道来——

原来那白狐是这座玉霖山的守护神,名作白玉。她和玉竹是五百年的好友,一直形影不离,直到玉竹下山游历,遇到言菀之,跟着她一起修行,二人才算分开。但两人虽然相隔甚远,通信却从不间断。

前不久玉竹收到白玉的消息,说她可能以后再不能跟她通信了,并说明了原因。玉竹看到,生生吓了一跳——她竟要为一个男子,放弃自己山神的职责!

玉竹着急不已,跟言菀之打了招呼,便连夜赶到了玉霖山,找到了白狐。劝说了几日无果,玉竹只好求助于言菀之,遂给她去了信,请她和半夏来做客。

半夏听了这缘由,有些不高兴了,“原来是有事求我们了才想到让我们来你家看看!”

玉竹让半夏说的也有些尴尬,“半夏,这事是我不对。原是早该请姑娘和你来看看的。”

“哼,这点我可比你强多了!刚认识你们,我就带你们去我家看过了,这你承不承认?”

“是,是我不好。只是自跟了姑娘后,我自己也没想到回来过,一时间,没顾及到。”

半夏还不罢休,正要说话,言菀之却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愤愤住口。

“你那朋友,见我们来,好像不大高兴?”

玉竹叹口气,“她是在怪我。她说这是她自己的事,说给我听已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了,却不想我把你们也掺和进来了。”

“原来如此,”言菀之思索片刻,“今日她有怨气,我们去找她难免会生了反作用,不若让她先冷静一下,我们明日再去拜访。”

“姑娘说的是,姑娘赶了这些路,也是该休息一晚。我这就去给你们整理房间。”

第二日,玉竹并没有带着言菀之等人去找白玉,而是带着白玉来到竹屋。

“姑娘,这就是白玉。”转过头,玉竹对面上仍有不喜的白玉道,“这就是我们姑娘。”

白玉不屑道,“哼,她是你的姑娘,可不是我的。”

玉竹对此似乎也没辙,只好求助地看向言菀之。

“你就是这玉霖山的守护神是吗?”

“呵,说是守护神,不过是被困于此的妖精罢了。”

“我听玉竹说,再有两年你便可解脱,升为散仙,为何此时却要离开这座山?”

“这个多嘴多舌的妮子不是都告诉你了么?何须再问!”

“她也是为你好。不如你将事情缘由都告知于我,我们再商量如何帮你解决难题。”

白玉直至此时才正眼看向言菀之,“你是何人?怎么帮我?”

言菀之摇摇头,“你不详细说出来,谁也没法帮你。若我有能帮之处,自会尽力。”

白玉还有些犹豫,一旁的玉竹劝她道,“你还在想什么呀,我们姑娘帮过很多人了,她能帮的一定会帮你的。我们这么多人,总比你一个人能想出的法子多。”

白玉抬起头,看着言菀之道,“既然玉竹这么相信你,那我不妨跟你说说,大不了我也是甩手不干了。”

缘灭:

白玉跟那个男子认识已经很久了。

他是个樵夫,第一次来砍柴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一边砍一边哭。

白玉忍不住好奇,悄悄靠近他,问道,“小孩,你为什么哭呀?”

男孩猛的一回头,见说话人竟是一只狐狸,当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狐,狐狸!狐狸会说话了!”

白玉不甚高兴,“谁规定狐狸不能说话了?再说,我是这玉霖山的守护神,一草一木都归我保护,你砍柴,我当然要来看看了!”

男孩一听更是害怕了,大哭起来,“狐大仙饶命啊!我,我不知道这树是你的!求您饶了我吧!”

白玉被他哭的不耐烦,喝道,“别哭了!再哭我就吃了你!”

白玉只是吓他的,她是要修仙的,怎么可能吃人?但人间的孩子不都怕这个么?

果然,此话一出,男孩立刻忍住,抽泣地说道,“对,对不起!狐大仙,我不哭了!”

“那你告诉我,之前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哭?”

“我,我爹去世了,娘又患重病,我去找活,人家都嫌我瘦小,不肯要我。但,但我是男子汉,我要养家啊!”男孩说着又要掉眼泪,可一想到狐大仙就在旁边,只能拼命忍住不发,狠狠揉揉眼。

原来是这样啊!白玉心里想,怪不得哭哭啼啼的,倒也是个可怜孩子。

“哪,小孩,本大仙准你在此砍柴了!”

男孩一听,忘了狐大仙的“可怕”,高兴起来,“真的吗?”

白玉见他高兴了,心里也有些愉快,但她故意板着脸,对他命令道,“不过,你要听我指挥,哪里能砍哪里不能砍都要听我的!”

“是!我都听您的!嘿嘿……”男孩站起来,挠头憨笑。

白玉觉得自己异常满足,自那只死狐狸丢下自己去游历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跟她说过话了。

“你跟我来,这里的树是不能砍的。”

白玉领他到了一处稍平整的地方,指着前面的一片树林,“这里的树都是些没灵识的,你砍就砍了,但刚刚那片都是将要化形的,你砍了它们,它们几百年的修为就都功亏一篑了!”

男孩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差点闯了大祸,连连道歉,“对不起狐大仙,我,我不知道!”

“还好本大仙及时出面制止了你,不然真有你哭的。”

“多谢大仙!”

就这样,白玉和这个少年相识结缘。每天少年都会来砍柴,白玉就陪他说话,而每隔一个月,他又会跟着白玉种树,以求生生不息。

七年一晃而过,少年长成了青年,白玉也在他面前现过了人形。

一日,青年闲下来休息的时候,白玉问他,“辛阳,你娘的病好些了没啊?”

青年擦汗的手一顿,然后笑着说,“挺好的,这次的大夫开的药比以往见效许多。”

白玉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之色,却没有揭穿他,“是吗?见效就好。”

辛阳问她道,“白玉,你真的不能离开这座山吗?”

在白玉第一次化形之后,他就不再叫她“狐大仙”了,而是直接喊她的名字。

“是啊,一旦离开就是违背了与神定下的誓约,是要受重罚的。”

辛阳有些落寞,“这样啊?真是个折磨人的约定。”

白玉看出他的不对劲,忍不住还是出声问道,“怎么了吗?”

辛阳立刻摇头,展颜笑道,“哪有怎么啊?就是替你惋惜,这么长时间守着这里哪里也不能去,会寂寞的吧?”

“之前有同伴,所以没觉得,后来她走了,就感觉到了。但现在又不了,不是有你陪着我呢吗?再说,也没多少日子啦,我马上就能解脱了!”

辛阳听了,勉强的笑笑,却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

没多久,辛阳先说话,“白玉,我家中还有些事,今天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白玉看看天色,惊讶道,“今天这么早?”

辛阳只推说家中有急事,便离开了。白玉也当他家中确有急事,也没做阻拦。

谁知从那天起,她再没见过他。

“他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不可能失约的!”白玉提到这事就着急。

“你先别急,他未必有事,也许只是你担忧过甚而已。”言菀之吩咐道,“玉竹,你就留在这陪着白玉,我和半夏下山一趟,找到辛阳,问问他究竟何事。”又问白玉,“你可知他家住何处?”

白玉点点头,“他跟我说过。”

“嗯,那你告诉我,我们这就去找他。”

终曲:

“姑娘,这就是那樵夫的家?好破啊!”半夏嫌弃地撇撇嘴。

言菀之二人按照白玉说的地方,找到了辛阳的家。大门未锁,里面残破不堪,也不见有任何生气。

“不会让白玉说中了,那辛阳已经死了吧?”

“不可妄言!”

半夏吐吐舌头。

二人正要离开,却见门口进来一男子,开口问她们,“你们是何人?为什么擅闯我家?”

“你家?你就是白玉说的辛阳?”半夏忙道,“原来你没死啊?”

辛阳没在意半夏出言不逊,反倒问起白玉来,“你们认识白玉?那你们可曾见到她?她还好吗?”

辛阳着急的模样让言菀之脑中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还需他本人同意才行。

“我们是受白玉之托,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辛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怎么不好?”

辛阳告诉她们,就在他和白玉分别的那天,他很早就回到家,可依旧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母亲的病拖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去了。辛阳怀着满心痛苦安葬了母亲,却不敢再见白玉,他怕她说他没用。

半夏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你个呆子!白玉对你那么好,会这么想吗?你知道你没去找她的这些日子,她有多担心你吗?她不能下山,你的腿就是死的吗?真是气死我了!枉费白玉这么担心你,你竟然是这样的懦夫!”

这一次,言菀之并未阻拦半夏。

辛阳痛苦得抱头蹲下,“我也没办法!我连自己的亲娘都养活不了,哪里还有脸面去见她!”

“辛公子,白玉现在为了你,要违背誓约下山来看你,你还觉得自己比她痛苦吗?”

“什么?!她,她竟想要这样做!”

言菀之点点头,“依我看,辛公子还是抛下那些无用的念头,跟我们一起去见一见她吧,否则,你是害了她。”

辛阳沉默片刻,终于点头答应。

白玉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把他带来了!

白玉不由呜咽,“你个呆子!说好了第二天来,竟然一去那么久!”

“对不起!”

言菀之见二人如此难舍难分,便对辛阳道,“辛公子,我有一个大胆的提议,不知你可愿一听?”

“姑娘请说!”

“我这里有一颗不算好药的药,但对你们来说,或许是个办法。”

“是什么药?”白玉首先问道。

“是可以让辛公子留在山上陪你共度一生的药,我配出来后,一直不知该用在何处,毕竟,有损阴德。”

“什么意思?”辛阳不解。

“简单来说,就是让辛公子服下,然后成为一个灵,不生不死,可以永世陪伴你所爱之人。”

玉竹欲言,言菀之轻拍她手臂,微微摇头。

“不行!辛阳不能为此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白玉极力阻止。

言菀之没有理会,看向辛阳。

“我愿意服下!”辛阳拉着白玉的手,异常坚定地对她说,“我在人世已无牵挂,言姑娘这个提议,再好不过了!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总不能冷眼看着,我愿意和你携手此生!白玉,你可愿意嫁我为妻?”

白玉早已被他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用力点了点头。

言菀之将药取来,递给辛阳。

辛阳毫不犹豫地吞下,当即感到身体轻松许多。

言菀之见事已成,便带着半夏先行下山,留下时间让玉竹同他们告别。

回去的路上,玉竹忍不住道,“姑娘,你这样做,让人间生生少了个魂魄,阎王恐怕会找你麻烦!”

“无事,这些我自会处理,不用担心。”

半夏也插嘴,“姑娘就是心太好了,这样下去,吃亏的总是你!”

言菀之笑笑,也不反驳。

谁让她,见不得有情人不成眷属呢?也许是潜意识里要弥补的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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