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学堂

040 学堂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呢?先看大患这个词…”教书先生正滔滔不绝地讲着,阮朝听得个七七八八,不知怎的,今日怎么也集中不起注意力来。他抬眼儿望向一边的阮松,阮松更是心神不宁,连装装样子都不愿,正趴在桌上愣神儿。

阮朝又向左看看,阮萧衍次子阮奕正在课桌下鼓捣着弓箭,他从来是个喜欢骑马射箭的主儿,永远不可能完完整整地听进去一篇文章。而他的哥哥阮承,听得倒还算认真…阮朝胡乱瞎想着,这时,教书先生拍了拍木桌,喊道:“各位殿下!你们听到老臣讲的东西了吗?二殿下!请放下您的弓箭!阮松殿下,您能坐直吗?坐如钟站如松,殿下都忘了?”阮奕连忙扔下弓箭,抓起桌上的毛笔,而阮松也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先生愤愤地看着这四个不好伺候的主子,也不能发多大的火儿,只能深吸了几口气,继续讲着《道德经》。阮朝叹了口气,一直发呆发到了先生讲完这篇文章,放下书本,示意他们可以歇息了为止。

先生放下书本,还未走出去,阮承就大步走了过去,询问个不停。他问的问题,都是关于《道德经》的,很显然,方才讲的那些,有东西他尚未弄懂。阮朝望着阮承,忽然想起来,近日他听到过父亲说起,自己和盟友们在努力帮扶阮承,助他成为这菱风国的太子。仔细想想,能扶持的皇子不也就阮承和阮奕两个…可惜阮奕生母死得太早,若不是没有母家的势力,他一定是有能力同阮承争一争太子之位的。

阮朝正胡乱瞎想,突然听到阮松喊他:“哥哥。”阮朝抬眼看着弟弟,道:“何事,松儿?”阮松示意他出屋说,阮朝只得起身,跟着他走到屋外。阮松踌躇了片刻,突然冲阮朝抱了抱拳:“求哥哥,救救松儿的母亲!”阮朝一怔,阮松的母亲廖霜璃,也是他的亲姨母,前几日因为与侍卫幽会被抓了个现行,现在已经被禁足,哪一日被浸猪笼都是有可能的。可现在,阮松却求他救她。

“松儿,”阮朝伸手,按了按阮松的肩膀,“你也知道,妇人家只能侍一夫。而且这种事情…你应该去求王妃才对,求我作甚?”“王妃根本和父亲说不上话,父亲的注意力现在都在那个怪物身上,”阮松咬了咬牙,“可哥哥你不一样啊,你是最得父亲重视的儿子了,哥哥,算我求你,你去帮松儿求求情吧。我母亲…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就算…就算她真的做出了这种事…”

“松儿也不愿她死啊…她毕竟是松儿的母亲。”阮松几近哽咽,阮朝微怔,看着双眼血红的弟弟,他的心突然软了下来:“松儿,我知道了…我会去向父亲求情,让他饶过你母亲这一次,只不过,能不能成功…也就只能看父亲的意思了。”阮松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又是向阮朝施了一礼:“松儿多谢哥哥今日之恩!这份恩情,松儿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的!”

屋内,阮承问完了那些关于《道德经》的问题,见先生走了出去,才缓步走到了自己的桌前。望着那满满一桌写满了墨色大字的纸,他突然抓过一张,狠狠揉成一团,往地上丢去,然后又不解恨一般地恶狠狠踩了它好几脚。

“若不是为了在臣子们眼前树立好的形象…我又何至于学这种虚伪的文章!若是我登基为帝,定要将这些写的弯弯绕绕的东西焚烧个干净!”阮承面上满是戾气与不屑,他谦恭有礼的一面,只展现给外人看,包括方才勤奋好学的样子,不是为了学好《道德经》,而是为了让那先生认为,他才是最优秀的皇子。阮承厌恶这一切,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借着阮君等人的势力成为太子,然后接手这菱风江山,终结日日戴着面具伪装的日子。

我只要成为太子,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想到这里,阮承用力地扯了扯嘴角,笑着看向走进屋内的阮朝和阮松,声音温和:“你们方才做什么去了?”他悄悄抬起脚,将那张因暴怒而揉成一团的纸踩在靴底。

澄净的天空中,掠过一排大雁。阮奕仰起头,拉满了弓,对准其中一只就放了箭。嗖的一声,箭头划破空气,冲着大雁飞去,只听一声哀鸣,一只大雁自天上掉落,在地上扑腾个不停,身上还插着那支箭。

阮奕放下弓箭,朝着扑腾着想要远离自己的大雁走了过去。将猎物拿在手中,他听到屋内传来兄长阮承和自己那两个堂兄弟说话的声音,一时间有些恍惚——那两人的父亲,陈王阮君,想要扶持阮承成为太子。可为什么他们不选自己呢?论文辞,自己或许是比阮承逊色,可武功却绝对高于阮承,就因为自己不是阮萧衍的长子?

算了,不扶持也好,反正他也不屑于卷入这些皇族纷争,当个将军保家卫国,也是好的。阮奕看着手中的大雁,伸手将那支插进它身上的箭一点点拔了出来,又取出来一点药往它的伤口上涂抹了些。

一只飞禽而已,没有必要杀死它。这种狠厉,还是留给战场上的敌人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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