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雾里看花
廖霜原坐在自己房内,轻轻翻着《花间集》,这本书里的诗词真的很美,她往往会一读读上小半天,再细细研磨其中的道理韵味。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已经黑透了,饭菜都预备好了,已经快要凉了,今日朝儿这孩子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她放下书,正想命人去把饭菜再热一热,就看到绿鸢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姨娘!不好了!王子他…他好像去王爷房里,给那小廖氏求情了!”廖霜原一怔,整个人几乎是弹了起来,碰翻了书桌上的笔墨。“你说什么?朝儿去给小廖氏求情?”廖霜原只觉得浑身血液冲到了脑顶,抓起一边的披肩就往外冲,可还没赶到阮君的住处,就看到几个侍卫打开了廖霜璃住处的院门,候在一旁的阮松,哭喊着冲了进去。
朝儿当真去给廖霜璃求情了,而且,阮君还真的听了进去!
廖霜原气的浑身发抖,见苍茫夜色之中,阮朝缓步朝自己走来,见自己站在那里,面上皆是惊喜之色:“母亲?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屋吧,小心受凉。”廖霜原咬着牙,黑着脸,回了身往自己住处走去——她不敢在这里和朝儿发作,怕被有心人听了去,到头来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进了屋,廖霜原从阮朝的讲述中,得知了阮君同意解除廖霜璃的禁足,只是今后她不得离开王府,侍女月银也被扣除削减,活的比曾经难过的多,但是,她至少不会死了。见廖霜原背对着自己一言不发,阮朝总算察觉到了不对:“母亲,你怎么了?”“母亲设了一个局…费尽了心思,设了一个局…好不容易让廖霜璃入了局,还未予以致命的一击,就被你破开了这个局…朝儿啊朝儿,你为何要如此善良!”廖霜原回过身,只觉得恨铁不成钢,阮朝看不清这府内的局势,若是借此事让廖霜璃彻底不得翻身,就可以让阮松失去与阮朝争夺陈王之位的能力。可现在由于阮朝的求情,廖霜璃先一步逃出了自己所布的局,这也就是说,纵然阮君现在厌恶她,但如果廖霜璃之后装的像模像样,阮松就依然有机会同阮朝分庭抗礼。
阮朝后知后觉,难以置信地看着廖霜原:“母亲…小廖氏她…根本就没有与人私通?这一切,都是您谋划的?”廖霜原笑了笑,不置可否:“朝儿,母亲做的虽是恶事,可你今后若是入了朝堂,所要经历的恶,比这可多的多呢。朝儿,母亲是为了你才这么做啊。”阮朝摇了摇头,坚定地道:“朝儿会辨别善恶,母亲,您做的事即便是为朝儿,但也是恶事。愿母亲今后,别再做了。”
少年缓缓打开房门,月光如练,流泻满室,他周身都散发着银白的光芒:“朝儿今后,断不会做恶事,不论是为环境所迫还是其他的原因,朝儿都不会违背本心而行!”廖霜原愕然,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翻涌上心头,她忽然觉得很后悔——后悔于自己明明做的是恶事,是违背良心的事,却还能在儿子面前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她伸手想要拦住远去的阮朝,可阮朝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连晚饭都没有吃。
廖霜原呆怔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跌坐在地,绿鸢连忙冲上去扶她:“姨娘快起来…小心着了凉…”她一抬眼,竟看到廖霜原此刻已经满面泪痕,登时也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将她扶起。“绿鸢…我最终还是成了这般模样…为了自己而伤害他人…可我有的选吗?有的选吗?我根本无法选择!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朝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活的更好!”廖霜原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所以我不得不这样做!可是我还是昧了良心!可我没办法啊!”
我不知道这王府内还会有多少支暗箭射到我身上,我只是要在自己被万箭穿心之前,为朝儿铺好前进的路。纵然…这条路由敌人们的枯骨铺就,可我没有其他办法,至少,现在没有。
……
廖霜璃被解除禁足后,依旧面无表情地在房内坐着。阮松知道她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便叫绿鸯下去了。廖霜璃一个人躺在床上,她缓缓将右手松开,掌心内,躺着一枚四分五裂的糕点。
在她被禁足期间,每日只能吃一顿稀粥。直到那日,为她送饭的小侍卫悄悄递给她三四块糕点,说自己收了个厨子的银子,特地为她多送些吃食。
廖霜璃认出来了,那糕点,是朱志做的。她根本舍不得将它们全部吃完,剩下最后一块,紧紧攥在手中。她知道,这样的举动…或许,或许说明,朱志还…在乎着她。廖霜璃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太好了,你当真还记着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辜负你了,哪怕只是带着松儿出府看你一眼,那也好…你已经娶妻,我只是…只是想再堂堂正正地和你说一声“我爱你”罢了…
我会逃出这里的,可有人在暗处给我使绊子,是廖霜原,也许,还有那怪物,还有那伪善的正王妃。我会一一报复她们,让我们的儿子成为未来的陈王,然后,我就能去再见你一面了。
廖霜璃笑着,手中的糕点一点点碎裂开来,她望向窗外的夜色——又是一场厮杀即将开场,她虽不知那害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却知道想要让阮松成为今后的陈王,那廖霜原和厄索达,甚至吴樱荷,都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她要将这三块石头,一点点搬开,摔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