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书信
当廖霜原拿着那封还未拆封的信来到厄索达住处时,她的房屋早已坍塌。火尚未扑灭,侍卫们正拿着水桶去灭火,可廖霜原知道,此刻再灭火早就于事无补了。小清儿在一边跪着,麻木地去扒那些烧的焦黑的木板,她去叫小清儿,小清儿却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去扒木板。
不一会儿,廖霜璃和吴樱荷到了。吴樱荷看到那片着火的废墟,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绿鷟站在一旁抽泣,就在这时,有个侍卫从废墟中拿出了一截黑乎乎的东西…他说,那是厄索达的右臂。
廖霜原静默地听着,她去抱小清儿,却被后者一把甩开:“别碰我!!我要我母亲…我母亲…”他最终忍不住了,直接昏了过去。吴樱荷连忙命人将他拉下去喝些安神药,她将厄索达尸骨的残骸收集了起来,想查明她的死因。
不久,阮君带着一个医女就过来了。医女验了尸,最终得出结论——厄索达的确是烧死的,但是,她得了鼠疫,而且,已经病入膏肓,无法医治。听医女这么说,周围的人都忍不住退后了两步,只有廖霜原呆怔在原地。
廖霜璃心中暗想——幸好,那一笼子老鼠已经被处理掉了。
“把她的尸骸烧干净。”阮君沉默了很久,才这么说道。“王爷!你全尸都不愿给她留?”廖霜原这才回过神来,扑到阮君面前,双眼血红地看着他——再怎么说,他也曾那样宠爱过厄索达!阮君冷冷地道:“不烧干净,咱们这一群人都有可能染上鼠疫。”廖霜原木然地注视着他,想求吴樱荷,却发现吴樱荷也是无动于衷。
直到又一堆火燃了起来,尸骸被投了进去,廖霜原才回过神来,她望着那堆火,看着其中漆黑的骨头——那曾经是一个美丽的金发女子。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流了满脸。最终,灰烬也被人收集走了,阮君说,这些灰烬,要找个荒山深深埋入黄土之中——以免鼠疫扩散。
前几天还活生生地和廖霜原说笑的人,刹那之间就尸骨无存了。
廖霜原被送回了房里,才敢小声哭泣,哭够了,她才想起那封信。那封信已经被她的泪水弄湿,墨都晕开了。廖霜原展开信纸,一行行看了下去,突然屏住了呼吸。
信中写道,廖霜原腹中的孩子是廖霜璃害死的,她甚至想拉拢厄索达帮她杀子。厄索达为了自保,没能向廖霜原说出此事,她感到很愧疚。她知道自己得了鼠疫,无法活下去,只求廖霜原能帮她照顾好阮清。厄索达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她思念家乡,也感觉愧对廖霜原。
廖霜原把那封信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看着上面凌乱的字迹,她将那张纸轻轻丢入脚边的火盆中。“主子?你还好吗?”绿鸢担忧地看着她,廖霜原微微笑着看向她:“无事…你下去休息吧。”
绿鸢点了点头,退了下去。走了没几步,却到底放不下心,悄悄跑到廖霜原房间的窗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窗子往里看。她看到,廖霜原趴在木桌上,背对着她趴着。她整个人轻微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回荡在房内,听得绿鸢心都快碎了。
直至多年之后,廖霜原也无法忘却那一晚。厄索达很美,她是廖霜原见过最美的女子,但那样美的女子,却将自己烧死在了一场烈火之中,她连一根完整的骨头,一绺金发也没能留下,她像是彻底消失在了这世上一般,就连棺材也没有。
所以,正因为如此,她要为厄索达,为自己的女儿报仇。
廖霜原开始瞒着所有人,带着绿鸢在自己的屋后挖坑。那个坑很深很大,平日里廖霜原就用几块木板将它盖住,上面堵上一块巨石。绿鸢不敢问她挖坑做什么,只能跟着她一直干。
但在这几天内,却又有别的事情发生了。当小清儿抱着厄索达留给自己唯一的遗物——一颗据说能预言的明珠时,廖霜璃带着几个下人闯进了他的房间。小清儿愣怔地抬头,迷惑地看着她。“王爷不愿认你这个儿子了,我来这里送你出府。”“可是…”小清儿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扯着站了起来,像一件破衣服一般被扔出了王府。
小清儿跌坐在石阶下面,他望望那偌大的王府,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来就不属于这里。在这里的人眼里,他也只能是个异类,可怕的、遭人唾弃的“怪物”!
心灰意冷的小清儿抱着那颗明珠离开了王府,他漫无目的地乱走,甚至都没考虑过自己应该去哪里。冬天很冷,他依旧没能穿上一件像样的棉衣。小清儿心想,冬天真冷,我讨厌冬天,不知道母亲的家乡,是不是没有冬天呢?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回到母亲家乡的那一天…真冷…
走了足足三个多时辰,小清儿终于撑不住了,他站在一片落满了雪的园子里,整个人膝盖一软,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头磕到地上的一块石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小清儿却早已瘫倒在了雪地里,毫无察觉。
他在雪地里躺着,落雪一片片覆盖上他的身体。不久,远方传来雪被踩碎的声音——这是先前阮朝曾来过的那片难民聚居的地方。走过来的人,正是阮奕。他看到雪地里一片殷红,心中一紧,连忙走过去,却发现躺在那里的,是个浑身冻得如冰一般冷的孩子。
阮奕将他抱起来,伸手摸摸他的脖子,当时就扭了身,大声叫跟随自己的郎中:“郎中!郎中!过来!”郎中闻声赶了过来,伸手为小清儿把了把脉,便去煎药了。阮奕为小清儿擦去了他额上的鲜血,心中默默地祈祷着上天能让这个可怜的孩子活下来。
